霍韧舟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霍老太太的声音从咆哮变成哽咽。
等她喘气的间隙霍韧舟见缝插针的开口。
“奶奶，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说完这句，他不给老太太继续轰炸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霍家老宅里，霍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戳得地面咚咚响。
她把话筒摔回去，气得直拍大腿。
“这个孩子，主意太大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说都没跟家里人说一声，自己就决定了！
那个什么敲骨头的手术，听都没听说过，他就敢签同意书？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陈涟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完这话心里头转了好几圈。
霍韧舟为了支持家里那个小护工的什么研究课题，连命都敢豁出去，也是个没脑子的情种。
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是真在手术台上有个什么闪失，霍家的家业往后落在谁手里还说不定呢。
她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的陈启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又柔又稳。
“老太太，您别太着急。
韧舟也是接受不了自己一辈子坐轮椅，年轻人好强，有这个机会，他想试试也是情有可原。
这个事情也不用想的那么可怕，说不定就是个好结果呢？
难道你不想韧舟以后又能跑又能跳的在你身边尽孝啊？”
霍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
“试什么试！又不是什么专家已经成熟的手术，一个刚进医院没多久的小护工的研究课题，多危险啊！
这不是胡闹吗？不行，我得去一趟水利局，当面跟他说。”
陈涟漪站起来，扶着霍老太太的胳膊。
“您别动气，我陪您去。”
霍韧舟越作，她家陈启智的胜算越大。
不管这个手术做不做，反正霍韧舟是彻底把老太太给得罪了。
陈涟漪别提心里多高兴了。
水利局的院子里，霍韧舟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发呆。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他没抬头。
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陈涟漪跟在后面，气势汹汹的往屋里走。
霍韧舟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奶奶，您怎么来了？”
霍老太太走到他面前，拐杖往地上一杵。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全家上手术台了？
你多大的人了，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跟家里商量？”
“商量了你们也不会同意。”
霍韧舟的语气很平，根本没有要听老太太意见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你还签？你那个腿，万一治坏了怎么办？比现在还差怎么办？”
霍韧舟把书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奶奶，我已经签字了。手术的事，不需要再讨论了。”
霍老太太气得拐杖又戳了一下地，咚的一声。
陈涟漪赶紧上前扶住她，一只手在老太太后背上顺着。
“老太太您别急，韧舟也是心里急，您好好说。”
霍韧舟看了陈涟漪一眼，眼神冷冰冰的瘆人。
陈涟漪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脸上立马挤出虚伪的关切。
霍韧舟懒得很老太太争论，转着轮椅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霍老太太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又骂了几句。
陈涟漪在旁边劝着，一会儿拍背一会儿递水，忙得团团转。
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邱书贞中午回来，看见霍老太太和陈涟漪站在院子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她打量了陈涟漪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霍老太太身上。
“妈，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霍老太太哼了一声。
“我来看看我孙子是不是还活着。
他要做那个什么敲骨头的手术，你知不知道？”
邱书贞沉默了两秒，终于知道老太太是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管？那是你儿子！万一有个好歹，你负得了责任吗？”
邱书贞的语气很平淡。
“他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其他不想干的人，管了也没用。”
好一个不相干的人，老太太差点儿被气的背过气去。
陈涟漪在旁边阴阳怪气。
“书贞姐，老太太也是担心……”
“你闭嘴。”
邱书贞转过脸看着她。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你一个外人，跑到我家来掺和什么？”
陈涟漪的脸涨得通红。
霍老太太拐杖用力一戳。
“邱书贞！你这是什么态度？涟漪是陪我来……”
“妈，您来就您来，带她干什么？”
邱书贞打断她，一步不让。
“这是我家，我不欢迎她。您要是来看韧舟的，看完了就请回吧。我这儿地方小，招待不起。”
霍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指着邱书贞“你”了好几声，最后拉着陈涟漪往外走。
陈涟漪被拽着出了院门，回头看了邱书贞一眼。
眼里全是得意。
院门关上了，邱书贞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霍韧舟的房门。
霍韧舟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邱书贞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手术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想得很清楚。”
霍韧舟毫无波澜。
“我不想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我不想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在面前被别人截胡。我想去争取一下。”
邱书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那个“别人”是谁，她心里门清。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从医学风险讲到家庭责任。
可这会儿看着儿子那副样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再仔细想想。不是明天就做，不用这么着急决定。”
“妈，我想好了。您不用劝我。”
邱书贞叹了口气站起来。
“你想好了就行。你要是确定要做，我支持你。”
霍韧舟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
“谢谢妈。”
邱书贞心里堵的难受，那个手术多遭罪啊。
她是不愿意霍韧舟做的。
但她太了解霍韧舟了。
他有了自己想活下去的目标了。
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