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看见霍韧舟跑到家属院儿大门口来了，还以为他是来叫自己回去吃饭呢。
“你怎么出来了？饭做好了？”
许灿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霍韧舟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把轮椅停在长凳旁边，坚定的看着许灿。
“我参加你的实验。”
许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参加那个临床试验。敲骨重塑，我当你的手术对象。”
“不行。”许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
许灿蹲下来，平视着霍韧舟。
“霍家的人不会同意的。你妈，你奶奶，你爸，谁都不会同意。
这个手术风险太大，我不能拿你冒险。
你和老徐不一样，这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霍韧舟的手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所以你从头到尾提都不愿意跟我提这件事？
你宁愿自己在这儿发愁也不愿意让我帮忙。”
许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自己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霍韧舟。
“这个手术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并且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成功。
我找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日子过不下去了，拼一把看看能不能好起来。
老徐就是这样的人，他瘫了三年，家里揭不开锅，儿子上不起学了，他除了赌这一把没有别的出路。
你不一样。
你是霍韧舟，你是天之骄子，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霍韧舟的胸口起伏着，声音忽然拔高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人生不是过不下去了？”
许灿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
林长峰从长凳上站起来，退了两步，把空间让给他们。
霍韧舟的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两下。
他看着许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长峰。
林长峰站在路灯下，白衬衫干干净净的，两条腿站得笔直。
而他霍韧舟坐在轮椅上，连站起来跟人家平等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人生早就过不下去了，自从喜欢上许灿的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在轮椅上过不下去了。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等她回来，看她跟别人并排走在一起。
看她为别人的事操心，看她遇到困难第一个找的不是他。
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人家好歹能站着陪她坐在长凳上。
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灿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霍韧舟这样。
她转身对林长峰说。
“你先回去吧。明天找到老徐老家的地址了，咱们再见面。”
林长峰看了霍韧舟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回走。
轮椅的轮子轧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霍韧舟的呼吸还很重，胸腔里那口气没散。
进了院子，许灿把轮椅停在石榴树下。
她蹲下来，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
霍韧舟没看她，盯着地上掉落的石榴花瓣。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跟林长峰见面了？”
许灿皱了下眉。
“他是朋友。我们就是互相帮忙，应付家里相亲的事。”
“可是即使是朋友，我也嫉妒得发狂。”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快得像没经过脑子。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朵尖红透了。
他别过脸去，看着院子角落里的水缸。
许灿蹲在他面前，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有些惊讶。
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霍韧舟转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把手术同意书给我，我签字。”
许灿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你再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我没有开玩笑。”
霍韧舟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腿废了，我的人生已经走到末路了。
我想重新站起来，我不想再像一个废人一样坐在轮椅上，连生活都需要别人来照顾。
你知道每天看着你忙进忙出，我连帮你倒杯水都要转半天轮椅是什么感觉吗？”
许灿从没听霍韧舟说过这些。
他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她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生活，以为他已经想开了。
“你签字可以。但你要跟家里人说一声。你妈，你爸，你奶奶，他们有权知道。”
“我自己能做主。”
许灿看了他几秒，转身进屋，从包里翻出手术同意书，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同意书我可以给你，但我希望你还是仔细的再考虑一下。
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要意气用事。”
许灿以为她的话霍韧舟听进去了。
可第二天早上，许灿起床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手术同意书。
许灿叹了一口气，把同意书收好。
到医院，她刚换上白大褂，陈医生就来敲门了。
“小许，手术对象那边怎么样了？那个老徐，联系上了吗？”
许灿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术前资料。
“陈医生，我再想想办法找老徐。
免费医疗的机会难得，错过了这一次，他很难治得起。
我想在等等他。”
陈医生明白许灿的意思。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很难遇到一次免费医疗的机会。
“你自己把握。但手术室只留到下周三，过了这个时间就要重新排期了。
老徐那边你跟紧一点，别出差错。”
许灿点头，去通讯室给林长峰学校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说林老师不在学校。
许灿挂断电话后，有些着急。
不知道林长峰那边有没有找到老徐老家的地址和消息。
这个手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
水利局。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发呆，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那头霍老太太气势如虹的声音传了出来。
“韧舟啊，我听说你要做什么碎骨的手术。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啊。
这一听就不靠谱，什么碎骨重塑，这不是开玩笑吗？
身上好好的骨头敲碎了还能长得好吗？
奶奶不同意，你不许做，听见没有？”
霍老太太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把霍韧舟给训斥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