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江口以东三里处,南北两岸大营。
高句丽和百济的将领们看见火光,纷纷跑出营寨,远远地瞧见倭国港口燃起熊熊烈火,皆是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众人自以为此前看到的狼烟皆源自倭国营地,纷纷怒上心头,破口大骂:
“那些倭人是干什么吃的?!”
“守着江边,也让火烧成这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南北大营外,谩骂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毕竟,高句丽和百济虽偏居一隅,但深受中原文化洗礼和熏陶,自诩礼仪之邦。
他们可看不上倭国那些身材矮小、容貌丑陋、毫无礼义廉耻,随时随地发情的野蛮人。
“够了!”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将纷纷噤声,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高惠真身披玄铁重甲,腰悬长剑,大步走到岸边的高台上。
晨风将他的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远处浅滩上冲天而起的火光,面色阴沉如水。
“一群蠢货。”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倭营起火,乱作一团,尔等还有心思在这里幸灾乐祸?”
众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迟疑道:
“大将军,倭人自乱阵脚,与我军何干?再者说,即便他们就此全军覆没,又有何妨……”
“混账!”
高惠真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名将领。
“你知道个屁!还不快派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名将领身子一颤,连忙躬身行礼,大声道:
“是,末将这就——”
“报——!”
众人微微一怔,循声望去,便见一名浑身浴血的骑兵纵马而来。
不多时,那名骑兵斥候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上高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大将军!北部——北部沿海发现唐军战船,粗略观察,足有百余艘各类战船,正朝着白江口袭来——!”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两骑一前一后冲上高台,马背上的斥候几乎是滚下来的,跪地急声道:
“大将军!南部沿海发现唐军战船,目测不下百艘,先锋已冲破第二道警戒线!”
“大将军!西部沿海发现唐军大量战船,规模庞大,遮天蔽日!”
高台上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在嘲笑倭人的将领们,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名被高惠真训斥的将领更是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西北三个方向,皆出现规模庞大的唐国水师。
这已经不是偷袭,而是合围。
高惠真缓缓转过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已泛了白。
……
高惠真望着白江口外那片渐渐散去的晨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高德盛。”
“末将在!”
副将高德盛上前一步,甲胄铿锵。
“你率三艘楼船、四十艘艨艟斗舰即刻出港。”
高惠真抬手指着白江口的方向,沉声道:
“尔等不必深入,只在江口一线列阵。以铁索横江,阻唐军与倭人于江口之外。”
“岸上所有弓弩手上箭塔,火油罐备足,火箭就位。”
“同时……喊话倭人,敢有怯战、畏战、贪渎、叛逆者,杀无赦!”
“喏!”
高德盛转身大步离去,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晨风中格外清脆。
“再传令——”
高惠真顿了顿,目光扫向百济南岸大营的方向。
“命人渡江去见阶伯。告诉他——若高句丽不存,他百济也休想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