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号上,李袭誉站在舰首,见前方再无阻碍,大手一挥,高声道:

    “传令——全速前进!辰时前必须进入攻击阵位,自北向南,扫荡倭国营地,封锁白江口北侧水道。”

    “喏!”

    令旗再次翻飞。

    百艘战船开始调整阵型,宛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白江口飞掠而去。

    高惠真和阶伯在白江口沿岸布置了大量的瞭望哨,此时大部分哨所虽然遭受到了倭人的偷袭,但仍有一小部分岗哨发现了海面上的异常火光。

    正因如此,就在大唐三路大军朝着白江口进发之际,白江口的南北两岸几乎同时升起了道道浓烟。

    “狼烟——!是狼烟——!敌袭——!敌袭——!”

    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接连在高句丽和百济的营地响起,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沉寂。

    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披甲执兵,冲出营帐。

    将领们大声吆喝着整队,传令兵在各营之间飞奔,马嘶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混成一片。

    但即便高句丽和百济皆是精锐之师,从收到警报、做出判断到整军待战,也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完成。

    而唐军需要的,正是这“一时半刻”。

    ……

    与此同时,白江口外海,大和国的数十艘战船早已集结完毕。

    苏我虾夷站在最大那艘楼船——八咫丸号的舰首,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栏杆,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南方海域那片越来越近的帆影。

    “好!好!好!大伴君没有骗我,王师果真来了!”

    苏我虾夷连大笑道。

    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亲卫下令:

    “伊藤,快,命人举烟——!发信号——!”

    “嗨!”

    伊藤轶男愣了一瞬,急忙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上,派出去的快船尚未归来,是不是再等……”

    啪——!

    “铁咩——!”

    苏我虾夷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在脸上,怒不可遏道:

    “等什么等!王师已至!再等下去,老夫拿什么向太上皇帝陛下邀功?快举烟!”

    “嗨!”

    亲卫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踉跄退下。

    片刻之后,三道浓黑的烟柱从八咫丸号上冲天而起,在晨风中扶摇直上,如同三条黑色的巨龙盘旋于白江口上空。

    这是约定的信号。

    信号一起,白江口各处浅滩、岸边密林和连绵的营帐之间,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最先动手的是,那些散落在各处浅滩,乘坐小船穿梭在倭岛战船之间的倭人。

    他们纷纷点燃火把,引燃了倭国列国船只最为密集的几处港湾。

    火油遇火即燃,火势如同灵蛇般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从一片浅滩蔓延到另一片浅滩。

    那些花花绿绿、满身补丁的船帆在烈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桅杆在高温中爆裂,发出噼啪炸响。

    火星如雨般洒落,乘着风引燃了更多的船只。

    那些昨夜还在“花船”上寻欢作乐的倭国士卒,此刻赤着脚、光着膀子从燃烧的船舱中冲出,像一群被捣了窝的老鼠在船上四散奔逃。

    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跳入海中,有人被浓烟呛得趴在甲板上拼命咳嗽,有人呆呆地望着四周的火海不知所措……

    “着火了!着火了!”

    “快跑啊——!”

    “跑什么!还不快救火!快去救火——!”

    “救你娘的火!船都烧着了!怎么救——!”

    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混成一片,将倭人最为密集的区域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四处蔓延,浓烟遮天蔽日,将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染成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