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星压根懒得搭理陈熹言。

    她闷闷地躺在副驾驶上,晕晕乎乎,险些又要睡着。

    还是到了吃饭的地方,陈熹言推了推她:“星星,下车了,到了。”

    到了一家西餐店,陈熹言点了两份牛排,随后把菜单合起来。

    “你点你的啊,这两份我都要吃,我饿死了都。”

    南星翻看菜单,也点了两份。

    陈熹言:“你不是刚从霍家那边吃了饭过来的吗,怎么还点两份啊?”

    南星说:“不知道,就是很饿。”

    没过一会儿,牛排端上来。

    南星手里的银质餐刀划过光滑的骨瓷盘,发出轻微刺耳的“嘶啦”声。

    她低着头,与自己盘子里那块分量惊人的菲力牛排较劲。

    她切得又快又急,把牛排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坐在对面的陈熹言瞠目结舌。

    “啧,”陈熹言忍不住出声,眉毛挑得老高,带着点探究,“我说星星,霍家厨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连霍太太都喂不饱了?你这架势,知道的以为你来吃饭,不知道的以为你刚从哪个饥荒现场逃出来呢。”

    宋南星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饥饿感从何而来。

    陈熹言没再说什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神在南星身上来回扫视。

    餐厅柔和的暖光打在南星脸上,衬得她面上的苍白更加明显,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宋南星又切下一大块牛排,叉起,正要往嘴里送。

    忽然,那股不适又从身体里面传出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口食物还没咽下去,一股酸腐灼热的气浪就凶猛地顶了上来,直冲喉咙口。

    南星脸色骤然发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猛地丢下刀叉,金属砸在瓷盘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引得邻座客人侧目。

    “星星,”陈熹言连忙站起来,“你怎么了?”

    南星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撑着桌沿,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狼狈冲去。

    陈熹言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抓起手包,紧随其后。

    等她追到洗手间门口,正好听见隔间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一声接一声,痛苦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星星!星星你还好吗?”陈熹言焦急地拍打着紧闭的隔间门板。

    里面的呕吐声渐渐平息。

    过了好一会儿,门锁一声轻响,南星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微微发青,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狼狈地贴在皮肤上,眼睛因为剧烈的呕吐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

    她掬起水,一遍遍用力拍打在脸上。

    水珠顺着她尖俏的下颌线滚落,滴在米白色的羊绒衫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没事,”她对着镜子里的陈熹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老毛病了,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陈熹言跨到南星面前,看着南星那张过分苍白的脸。

    洗手间顶灯惨白的光线倾泻下来,将南星眼底那点细微的青黑暴露无遗。

    陈熹言的心猛地一沉。

    “宋南星,”陈熹言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南星一怔。

    她直起身,眼神有些呆愣地看着陈熹言,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陈熹言有些急了:“你说话啊,你该不会是……”

    南星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不可能?”陈熹言反问,“你上次和霍昀霄……是什么时候?做措施了没有?”

    南星的脑海中嗡嗡作响。

    她想起几周前,霍昀霄从南非回来的那天。

    那时候她一直拒绝,不想要,但霍昀霄软磨硬泡,最后南星烦了,眼睛一闭,干脆任由他自己折腾。

    那时候她太累,太心烦,完全没有想到要提醒他做措施。

    宋南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的眼神瞬间涣散了,只能茫然地看向陈熹言。

    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熹言看着南星的样子,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紧张。

    “这个月,你的例假呢?”陈熹言问,“例假来了没有?”

    “……还没。”南星有气无力地说。

    陈熹言没有犹豫,她拽了南星一把:“走,现在去医院。”

    -

    半小时后,海城中心医院妇产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走廊空旷寂静。

    南星任由陈熹言半扶半拽地带着她前行,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冰冷,倒映着医院走廊上的顶灯光线,也映出南星有些失魂落魄的影子。

    挂号,排队,拿了检查单。

    抽血的时候,南星害怕得闭上眼睛,陈熹言用手捂住她的脸:“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

    抽了整整四管血,南星只觉得那股不适感更深了。

    “好了,结果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请到外面休息区等候。”护士说。

    陈熹言扶住南星站起来,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

    “星星……” 陈熹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结果出来真的是……”

    南星垂眸看着地面,耳膜随着心脏跳动,跳得她头晕目眩。

    应该不会的。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的。

    就那么一次而已,而且那段时间算起来,应该是她的安全期。

    南星捏紧双手。

    她好不容易决定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开启一个完全没有霍昀霄的新生活,老天应该不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的。

    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仿佛比南星过往的二十多年都还要长。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手机传来震动声,南星点开一看,是医院的结果通知。

    南星走到报告机器上打印报告。

    A4纸缓缓从机器里滑出来,南星拿起来,双手都在颤抖。

    陈熹言也凑上前去看。

    可惜看不懂。

    “这个HCG是什么啊?三百多的数值,是什么意思啊?正常还是不正常?”

    南星呆呆的,她也不知道啊,这报告单上也没写到底怀没怀孕啊。

    两个无知愚蠢的大学毕业生对着这张报告束手无策。

    还是旁边同样拿报告的女人看了她们两眼,出于好心,说:“HCG值就是看你怀没怀孕的啦,没怀孕的人这个值很低的,你这个都三百多了,肯定是怀孕啦!”

    南星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忽然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