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拍了拍箍在腰上的那条结实手臂。
“抢钱的事往后放。”
她转身,指尖点在萧景珩的膝盖骨上。
“今晚禁食禁水。明早进无菌室,做最后一次微创清理。”
萧景珩松开手。
那层皮肉之下,还埋着几枚微型钛合金固定钉和极小的碎骨。
每逢阴雨天,骨缝深处总有细微的酸胀感。
这最后一点阻碍,卡着他经脉彻底贯通的关口。
只要拔除,他就是完完整整的萧景珩。
次日清晨。
地下无菌手术室。
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无影灯亮起,刺目的白光打在手术台上。
沈晚穿着全套蓝色无菌服,戴着医用口罩和手套。
萧景珩躺在台上。
局部麻醉。
腰部以下失去痛觉,但触觉仍在。
沈晚的操作极快。
X光透视仪的屏幕上,骨骼的每一道裂缝、每一根新生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骨质密度恢复了八成。神经元信号传导正常。”
沈晚盯着屏幕,手里捏着微创手术刀。
刀锋精准地切开膝盖侧面极小的一道创口。
鲜血渗出。
止血钳探入。
镊子顺着切口滑进创腔。
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萧景珩能感觉到异物在皮肉下搅动。
他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痛快。
每一块碎骨被拔出,都意味着他离过去的屈辱远了一步。
叮当。
一块米粒大小的黑色枯骨落入不锈钢弯盘。
接着是第一枚微型固定钉。
金属钉离开骨骼的瞬间,萧景珩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滞涩的气血猛地往下冲了一寸。
他双手平放在身侧,手背青筋凸起。
不是疼,是那种压抑了三年的禁锢正在被一点点解除的战栗。
叮当。
第二枚。
第三枚。
“血压正常。心率正常。”
沈晚扫过旁边的监护仪,继续操作。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最后一枚钛合金钉被扔进弯盘。
沈晚拿起冲洗枪,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创口。
那些残留的暗红色淤血被彻底清除。
喷洒细胞快速愈合喷雾。
肉眼可见的,伤口边缘的肉芽开始泛出鲜活的粉红色。
医用缝合线穿梭。
打结。
剪断。
沈晚长长吐出一口气,摘下手套。
“骨头长得很好,神经完全接通。等这最后一点创口愈合,你就自由了。”
三天后。
庄园一楼,玻璃花房。
阳光穿透大面积的浮法玻璃,在地砖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萧景珩坐在宽大的软椅上。
沈晚拿着医用剪刀,挑开他腿上缠绕的最后一层纱布。
一圈。
两圈。
纱布层层剥落。
两条修长、肌肉线条分明的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萎缩,没有畸形。
肌肤呈现出健康的麦色,只有膝盖侧面留着一道极淡的粉色浅痕。
沈晚把纱布扔进垃圾桶。
“走两步试试。”
萧景珩双手按在座椅扶手上。
肌肉发力。
他站了起来。
脚底踩着坚硬的青石板。
属于大地的厚重感顺着脚心直达头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这三年,他无数次在梦里重复这个动作,醒来后面对的只有毫无知觉的烂肉。
现在,肉体听从大脑的每一个指令。
他没有立刻走动,而是闭上眼,感受着地心引力通过双腿传导至全身的反馈。
大脑下达指令。
腿部肌肉瞬间响应。
他猛地睁开眼,双腿交替发力。
整个人直接冲出了花房。
速度极快。
庄园宽阔的青石板空地上。
萧景珩大步狂奔,每一次踩踏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绕着庄园跑圈。
风声在耳边呼啸。
肺部贪婪地吸入空气,又化作滚烫的气流喷出。
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任何疼痛。
跑了整整十圈。
他停在那个两百斤的牛皮沙袋前。
以前,这双腿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
若强行发力,碎裂的骨头会直接刺穿皮肉。
现在呢?
他腰腹下沉。
右腿猛地蹬地。
整个人腾空跃起,在半空中完成一个极度舒展的转身。
左腿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声,狠狠砸向牛皮沙袋。
砰!
一声闷响。
坚韧的牛皮直接炸裂。
里面的铁砂混合着碎布条,呈放射状喷涌而出,砸在玻璃墙上哗啦作响。
沙袋的铁链断裂,残骸重重砸在地上。
萧景珩稳稳落地。
气血翻涌。
不仅是肉体的力量回来了。
丹田内郁结了三年的内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先断裂的经脉,被沈晚用微创手术彻底贯通。
内劲游走周身,毫无阻滞。
甚至比三年前更加浑厚、霸道。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无形的内劲激荡。
花房里的宽叶植物剧烈摇晃,叶片纷纷折断。
萧景珩转过身。
大步走向沈晚。
他一把扣住沈晚的腰,单臂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托举起来。
原地转圈。
“晚晚!我好了!彻底好了!”
男人胸腔剧烈震动,笑声爽朗,透着扫平一切阴霾的狂放。
沈晚双脚悬空,被转得头晕转向。
“放我下来,晕了!”
她拍打着萧景珩宽阔的肩膀。
萧景珩停下脚步。
把她放回地面。
双臂依旧死死环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滚烫的呼吸打在沈晚的皮肤上。
“这天下,再没人能挡在咱们前面。”
花房外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外面的人。
展昭带着几个亲卫冲进后院。
看到满地狼藉,以及站在中央的萧景珩。
展昭揉了揉眼睛。
那个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男人,真的是自家王爷?
“展昭。”
萧景珩转过头,喊了一声。
“拔刀。”
展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没有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的横刀。
“王爷,得罪了!”
展昭大喝一声,双手握刀,一记力劈华山直奔萧景珩面门。
他没有留手。
战神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刀锋破空。
萧景珩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额头的前一瞬。
他左腿微撤半步,右手成爪,猛地探出。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横刀的刀背。
展昭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
虎口剧痛。
横刀直接脱手。
萧景珩手腕一抖,横刀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刀柄稳稳落入他手中。
反手一压。
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展昭的脖子上。
一招。
只用了一招,就夺了展昭的兵器。
展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狂喜。
噗通!
他双膝跪地,眼泪夺眶而出。
“王爷!您回来了!”
侍卫也跟着跪下,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才是他们追随的战神!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杀得敌人闻风丧胆的大乾七皇子!
院门外,林冲带着一队火枪兵刚好路过。
看到这一幕,林冲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火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
这肉搏能力,就算不拿火枪,这天下也没几个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甚至传到附近的矿山。苍狼部落的骨突得知消息后,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晚城全靠那位神女的仙家法器撑着。
现在看来,那位王爷就是一名极度危险的杀神。
他庆幸自己投降得早,不然苍狼部落绝对会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俘虏营里。
正在搬运石块的周泰听到监工的议论,停下动作。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自以为废了战神的双腿,就能高枕无忧。
现在,那头猛虎站起来了。
周泰心底最后一点为大乾朝廷尽忠的火星,被这股声浪彻底浇灭。
晚城,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周泰弯腰继续搬石头,旁边一个年轻近卫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叔,您说……那位王爷站起来了,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挖矿了?”
周泰没理他。
年轻俘虏又往前凑了凑,鼻子抽动了几下:“周叔,您闻见没?那边有人抽烟!”
周泰抬眼。不远处,监工鲁达正靠着石头堆,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纸卷,吞云吐雾,一脸享受。那烟雾飘过来,带着一股辛辣又陌生的香气,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是什么玩意?”年轻俘虏咽了口唾沫。
周泰也不知道。但他注意到,鲁达抽烟的时候,周围几个老俘虏眼睛都直了,有一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收住脚——上个月有人因为抢烟屁股被罚了三天口粮,没人敢再造次。
“别看了。”周泰收回目光,“干活。干好了,兴许也能赏一根。”
工头鲁达、乌蒙、柴广等人深得城主大人的管理精髓,那就是恩威并重。
他们身上经常带着领取的香烟,表现好就发一根或者一包。
干苦力的人,绝对需要刺激,除了酒,就是烟。
不能一味苛待,还得有点小甜头,让别人有希望、愿出力。
尤其对待原先的头领,更是侧重这种管理,因为他们有一定的威信,能影响别人。
主观能动性可比受压迫干活强多了。
这天傍晚,鲁达蹲在矿区的木架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收工的俘虏。
“今天第三组超额完成,每人奖一根。”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香烟,像撒纸钱一样往人群里一抛。
俘虏们一拥而上,接住的如获至宝,没接住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俘虏抢到一根,激动得手直抖,哆哆嗦嗦地塞进嘴里,又从旁边老兵那里借了火,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
他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却死死捏着那根烟,怎么都不肯松手。
旁边老兵哈哈大笑:“慢点抽!这玩意比女人还缠人,吸一口就放不下!”
鲁达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站起身:“都他妈少抽两口,明天还要下井。”
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
这批俘虏,似乎也没那么难管了。
周泰正是第三组的组长,他因为表现突出,竟然拿到整整一包香烟。
当晚,十来个老俘虏挤在周泰的破席子前。这些老俘虏,大部分周泰都不认识。他们仗着“先来的”身份,没少欺负第三组这些新人。
此刻,却堆着笑脸,语气里带着讨好和奉承。
“周爷,原先的事对不住啊,脾气没控制住,说了几句脏话,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是啊,周老哥,听说你以前在京城当过差,哎呀,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跟您在同一个地头干活,深感有幸啊。”
周泰警惕地看着这群前倨后恭的家伙,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呵呵,周爷您看——这是我省下来的一个米团,您看能不能换一根烟?”
“周老哥,我这双手套可结实了,用了十天,只磨破了根手指头。换一根香烟,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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