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低着头,键盘声没停过。
没有一个人抬头。
傍晚。
医院门口。
孙丽萍出现了。
头发散了一半,妆也花了,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是水果。
她被拦在了住院部大厅。
"苏女士,苏女士——"
她小跑着凑上来,脸上是那种破碎的笑。
"我、我来看看念念。我给她带了水果。她爱吃草莓对不对?我记得她爱吃草莓——"
我站在电梯口。
看着她。
"苏女士求求你了。"
她突然"扑通"跪在了地砖上。
膝盖砸在大理石上的声音闷闷的。
水果袋摔在旁边,几颗草莓滚了出来。
"我只是跟风说了一句……全年级都在传我也就顺嘴问了一下……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我教了二十年书了……我还有孩子要养……"
她的鼻涕和眼泪绞在一起,抬着脸看我。
大厅里有人在看。
护士探出脑袋。保安走过来要拦。
我低头盯着她。
"你跪在这里哭,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她拼命点头。
"念念去找校长反映的那天,也是这个姿势。"
"她站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了四十分钟。你出来的时候跟她说——"
"'你家那点破事别来烦我,我忙。'"
孙丽萍的哭声卡住了。
"你在课堂上说那些话的时候,底下四十二个学生,有没有人跪着求你停下来?"
"没有。"
"因为你是老师。他们以为你说的就是对的。"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有孩子。"
"我也有。"
"她差点死了。"
我站起来,转身走进电梯。
没拿那袋草莓。
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外面传来孙丽萍瘫坐在地上的哭嚎声。
很大。
很响。
像二十年的脸面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