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顾衍之最先到。

    ICU门口的脚步声把我从椅子上惊醒。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运动鞋在地板上擦出吱呀声。

    拖着一个登机箱,箱子上还贴着首都机场的行李条。

    "妈。"

    顾衍之二十四岁,是四个儿子里最小的那个。

    也是唯一一个管念念不叫"妹妹",而叫"小念"的人。

    因为只差五岁半。

    他蹲下来,抓住我的手。

    手心全是汗。

    一路上攥的。

    "念念呢?人怎么样了?"

    "洗过胃了。生命体征稳定。在里面睡着。"

    他站起来就往ICU里走。

    我拦住他:"别进去。她刚睡下。"

    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手垂在两侧,指节一根一根捏紧、松开、再捏紧。

    "……谁干的?"

    我把念念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字复述给他。

    王浩然。黄谣。小二奶。

    孙丽萍。四个哥哥四个姓,你妈是专门给人当二奶的。

    校长。孩子间的玩笑,别上纲上线。

    顾衍之没有说话。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后脑勺抵着瓷砖,仰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是压着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另外三个到了。

    霍长渊最先进医院大门。

    三十岁,一米八七,步子很大,走路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