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只要我帮你最后一次,你就考虑和我在一起。”
陆谨言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是荒唐。
沈明珠的脸白得像纸。
旧礼堂的灯忽然亮了。
保卫处的人从侧门进来。
张经理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他看着魏承。
“同学,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明珠后退一步。
我拿出录音笔。
“还有你。”
照片和录音交上去后,学校调查组正式介入。
我也第一次去找林建川。
他住在城北一栋老楼里,开门时身上有酒味。
他看见我,先愣,随后笑。
“乔乔长这么大了。”
我没进去。
“我妈当年给你的账本在哪?”
他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账本?”
我拿出照片。
他看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翻它干什么?”
“在哪?”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丢了。”
“卖给沈长明了?”
他猛地抬头。
“谁跟你说的?”
答案已经出来了。
我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他比我记忆里矮,也比我想象中老。
他没有恶人的凶相。
甚至有点可怜。
可可怜不能抵账。
“卖了多少钱?”
他不说。
陆谨言站在楼梯口,没有上前。
这是我的家事,他把距离留给我。
我说:“我会报警。”
林建川慌了。
“我是你爸。”
“你拿我妈申诉的账本换钱时,是她丈夫。”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欠债的人天天堵门。你妈死脑筋,非要硬碰硬。沈长明说,只要账本给他,他就给钱让我们离开。”
“钱呢?”
他低下头。
“还债了。”
“债还完了吗?”
他不说。
我知道没还完。
他把我妈最后的证据卖了,也没换来新生活。
只换来十年烂酒。
我问:“账本原件还在吗?”
林建川犹豫。
“我留了几页。”
我盯着他。
他转身进屋,从床底拖出一个发霉的纸箱。
里面是旧衣服,破皮带,还有一个铁盒。
铁盒里放着几张发黄的账页。
纸边被烟烫过。
我一眼看见上面的采购签名。
沈长明。
林建川不敢看我。
“我当时怕他不给尾款,就偷偷留了几张。”
我拿起账页。
“尾款给了吗?”
他摇头。
我笑了一下。
他为了钱背叛我妈,最后连钱都没拿全。
我把账页装进文件袋。
林建川抓住我的袖子。
“乔乔,你别把我供出去。我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我抽回袖子。
“我妈当年也经不起。”
他瘫坐在门口。
我下楼时,陆谨言跟上来。
外面下了雨。
他把伞撑开,没说安慰的话。
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陆谨言。”
“嗯。”
“我没有爸爸了。”
他把伞往我这边压。
“你还有你妈的名字。”
我抱着文件袋,眼泪终于掉下来。
雨声很大,没人听见。
账页成了关键证据。
沈长明被带走调查。
沈明珠再也没来上课。
魏承因为威胁同学和参与造谣,被记过处分。
周倩也受了处分,搬出了宿舍。
宿舍空下来两个床位。
那晚,我回去收拾东西。
沈明珠的桌上还放着几瓶没拆封的香水。
她走得很急,连最爱的镜子都没带。
我把自己的旧盆拿出来,准备搬去学校给我临时安排的勤工宿舍。
韩笑帮我抬箱子。
她说:“其实你可以不搬。她们都走了。”
我摇头。
“我想换个地方睡觉。”
那里太多声音了。
小饭桶。
贫困生。
别抢名头。
适可而止。
我不想再在那些声音下面醒来。
勤工宿舍在食堂后面,很小,但干净。
窗户能看见一楼平价餐窗口。
张阿姨给我送了一床新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