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那时候就想着——霍家要后代。你五年没生……我着急。我——"

    "唐阿姨。"裴姝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不是"妈",是"唐阿姨"。

    唐蕙兰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整个人缩了缩。

    "你不用解释了。"裴姝的声音很轻。"我理解你的立场。你是一个母亲,你做了你认为对你儿子最好的选择。"

    "但我也做了对我自己最好的选择。"

    "我们扯平了。"

    唐蕙兰的眼眶红了。

    她的嘴唇在抖,像是有一大堆话堵在喉咙口,推推搡搡地往外挤,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挤出来。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裴姝坐在那里。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

    唐蕙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钟。

    然后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去。

    茶楼的服务员过来收桌。

    裴姝把唐蕙兰没有喝的那杯茶端起来,倒掉了。

    ——

    傍晚。

    裴姝走在伦敦的街头。

    金丝雀码头的写字楼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的光,河面上的水波被染成了橘红色和金色的交错碎片。有几只海鸥在头顶盘旋,翅膀掠过天际的时候留下一道弧线。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纪砚的消息。

    "裴总,明天陈总的新项目启动会,你确认出席?"

    她回了一个"确认"。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

    沿着河边的步道继续走。

    脚下的砖铺地面被雨洗过,还有些微微的湿意。空气里带着泰晤士河特有的气味——泥土和水草混在一起,有一点腥,但不难闻。

    她走了很久。

    走过了几座桥,走过了几排路灯,走过了一个卖鱼和薯条的小摊——摊主冲她喊了一句"Fish and chips, love?"——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

    最终在一张朝西的长椅前停下来。

    坐下。

    夕阳正在沉。

    整片天空从顶部到地平线,颜色依次是深蓝、浅蓝、紫、橙、红。云层烧成了一片一片的火焰,映在河面上,像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的画。

    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城市的轮廓线下。

    光线收窄,颜色变暗。最后一丝金色从河面上滑走了,天空变成了一种沉静的深蓝。

    路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圈出一个小小的光域。她坐在光域的正中间。

    风吹过来。

    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钻进袖口和领口。她裹了裹外套。

    手机又响了。

    沈妤的微信语音。

    "阿姝!明天晚上请你吃饭!庆祝姝和成立半年!我订了一家超好吃的日料!"

    裴姝打字回复:"好。"

    沈妤秒回一个鼓掌的表情和一串叹号。

    手机暗下去。

    裴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铺到她身后的草地上。

    她的五官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不再模糊了。

    不是谁的妻子。

    不是谁的儿媳。

    不是谁的附属品。

    就是她自己。

    裴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但很真。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落在砖铺的路面上,一下一下的,清脆而稳定。

    身后,泰晤士河的水在夜色中涌动。

    潮汐在退。

    新的潮水正在来的路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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