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弹了一下。颤了一颤,然后恢复了。
霍衍承的嘴唇在抖。
"裴姝,我——对不起。"
"对不起换不回来什么。"
"那你要什么?"
裴姝看着他。
很长的注视。
"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的离婚诉讼书。婚内财产分割、出轨损害赔偿、共同债务切割,全在里面了。纪砚会代理我的诉讼。法院已经受理了。"
霍衍承拿起那份诉讼书。手指在纸面上留下了汗渍。
他一页一页地翻。
财产分割清单列得清清楚楚——房产、股权收益、存款、保险、宋瑶那套房子的购房款追索……
每一项都有证据支撑。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录音文件、物业出入记录。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最后一项证据——唐蕙兰的录音。
"你妈来家里劝我搬出去的那天,我录了音。"裴姝的声音没有了裂痕,恢复了此前那种干净的平静。"她亲口承认知道宋瑶怀孕,并且暗示让我主动离开。这段录音的法律效力,纪砚已经做过评估了。"
霍衍承把诉讼书放下来。
他的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三个月。"
"三个月……"
"从我在你风衣口袋里找到那只耳钉的那天开始。"
他闭上了眼。
三个月。
她在他身边生活了三个月,做饭、煲汤、微笑、说"回来了"——
一边做这些事情,一边在搭建一张足以毁掉他一切的网。
她有多痛?
他现在才开始想这个问题。
晚了。
晚了三个月。
也许是晚了五年。
"裴姝。"
他的嗓子完全哑了。
"如果我——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了。"
裴姝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走到门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的走廊安安静静的。
"霍衍承。"
"嗯。"
"路上注意安全。伦敦的雨会越下越大。"
他站起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他的手抬起来了——想做什么?握她的手?碰她的肩膀?还是只是一种无意识的、条件反射式的靠近?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裴姝的眼睛里没有拒绝,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那里面只有一片平静的海。
风暴已经过去了。
她不需要他了。
他的手落下去。
走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
声音很轻。
——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雨确实越来越大了。
街边的排水沟溢出了水,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他的皮鞋踩过去,水花溅在裤脚上。
他没有叫车。
就那么一个人在雨里走。
金丝雀码头的写字楼群在雨幕里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色块。河面上有几只海鸥在低飞,翅膀擦着水面,叫声被雨水冲散。
他走了很久。
直到裤腿全湿了,衬衫贴在了后背上,头发淌着水往下滴。
他在泰晤士河边的栏杆旁站住了。
河水在脚下涌动。浑浊的、灰绿色的水面映着阴沉的天。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
看不清五官。
一个没有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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