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纪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扇合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他认识裴姝十二年了。

    大学的时候她就是那种人——安静、克制、永远把情绪收拾得妥妥帖帖。你看她笑的时候以为她很温柔,但只有熟悉她的人知道,她的温柔底下压着一根弦,那根弦一旦断了——

    她不会哭。

    她会笑着把棋盘掀了。

    纪砚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小杨,明天把DNA鉴定的流程给我过一遍。对,民事用途的那种。"

    ---

    裴姝花了三周时间做了一件事情——

    她开始请客户的太太们吃饭。

    不是那种十个人一桌的商务宴请,是两三个人的私人午餐。地点都是她精心挑的:安缦的中餐厅,外滩十八号的私房菜,或者她自己家的餐厅。

    第一个约的是陈夫人。

    陈夫人姓周,叫周琬宁,五十出头,皮肤保养得像四十岁,穿衣服的品味比大部分时装编辑都好。她是裴姝嫁入霍家以后交到的第一个真朋友——如果"朋友"这个词适用于两个生意人的太太之间的关系的话。

    午餐定在安缦。

    窗外是老城区的法国梧桐,树叶还没落完,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

    周琬宁到的时候,裴姝已经坐了十分钟了。面前的茶倒了两杯,一杯普洱一杯铁观音。

    "铁观音是你的。"裴姝推过去。

    周琬宁坐下,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在裴姝脸上停了大概三秒——从额头扫到下巴,然后回到眼睛。

    "瘦了。"周琬宁说。

    "最近在控制饮食。"

    "骗鬼。"周琬宁喝了口茶,"你眼底乌青都遮不住了。出了什么事?"

    裴姝垂下眼,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这是她第一次把事情说出口。

    在此之前,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胸口,密封得严严实实,连沈妤都只知道一半。但她知道,要让计划推进,就必须开这个口。

    "周姐。"

    "嗯。"

    "霍衍承出轨了。"

    她的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周琬宁的手停在半空。

    "他秘书怀孕了。五个多月。"裴姝的声音没有颤抖,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他用婚内财产给她买了一套房子,七百八十万。还有首饰、包、产检费用。"

    周琬宁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姝,你——"

    "我没事。"

    "你不像没事的样子。"

    裴姝苦笑了一下。

    "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倒苦水。"她直视周琬宁的眼睛,"我要离婚。而且我会把能拿走的东西全部拿走。"

    周琬宁的眉毛挑了一下。

    "包括客户?"

    裴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周姐,我和你说句实话。你丈夫的鹤年地产和衍承集团的合作合同还有八个月到期。续约的事,霍衍承上个月就在催了,但陈总一直没松口——对不对?"

    周琬宁没有否认。

    "因为这两年衍承集团的服务质量一直在下滑。交付延迟、售后拖延——这些问题陈总和我提过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