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裴姝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原本不打算出门。客厅的落地窗外,黄浦江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雨点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拿碎石子扔窗户。

    霍衍承出门的时候把风衣忘在了玄关。她打算给送过去。

    灰色的巴宝莉风衣,左边口袋里有一包拆了一半的口香糖和一张停车小票,右边口袋里——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掏出来。

    一只耳钉。很小,银白色的底座上嵌着一颗水滴形的碎钻。

    裴姝把耳钉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她不戴银白色的耳环。她的首饰全是黄金和玫瑰金色系。霍衍承知道这一点——他送过她无数件珠宝,从来没有选错过色调。

    所以这不是给她买的。

    也不是她的。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一种奇怪的、延迟的钝痛——就好像手被纸划了一道口子,一开始不疼,隔了几秒鲜血渗出来,疼感才慢吞吞地爬上来。

    她把耳钉放在茶几上。给霍衍承发了条微信。

    "风衣忘在家里了,要我给你送过来吗?"

    两分钟后回复。

    "不用。今天开会不出门。"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二十秒。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霍衍承的信用卡账单——他的副卡一直绑在她手机上,这是当初结婚的时候他主动设置的,"方便你花钱,"他那时候笑着说。

    账单流水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着。

    她往下划,划过那些差旅费、油费、商务宴请,然后停住了。

    两周前——

    某高端妇产专科诊所。刷卡金额:一万二千元。备注:产前检查。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在发凉。

    她又往前翻。一个月前。同一家诊所。金额:八千五百元。备注:建档+NT检查。

    再往前。两个月前。三千二百元。备注:孕早期检查+B超。

    裴姝把手机放下。

    客厅里很安静。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耳朵里塞了棉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五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手——干净、得体、适合戴婚戒。

    那枚三克拉的卡地亚婚戒现在就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钻石在阴天的光线下闷闷地闪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枚戒指很紧。

    勒得手指发麻。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把双手伸到冷水底下。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背,冲过指缝,冲过那枚钻戒。

    她就那么站着,水流了三分多钟。

    直到手指冻得发红,她才关掉水龙头。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三声接通。

    "纪砚。"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在吃东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宋瑶。霍衍承的秘书。"

    纪砚那边安静了一秒,嘴里的咀嚼声停了。

    "你……确定?"

    裴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半干,一缕贴在脸颊上,眼圈有点发红,但没有眼泪。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狼狈,但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