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 第084章 冰棍和牙签
    李建军干了十二年院前急救。

    这是他头一回在交接记录的“使用器材”栏里,不知道该怎么填。

    担架推上救护车,搭档王磊迅速接好心电监护。

    绿色波形跳出来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窦性心律,心率八十六次。

    波形规整,间距均匀。

    三分钟前,工作人员还说这人全身抽搐、嘴唇发紫。

    那时候,他的脉搏乱得根本摸不准!

    王磊蹲在担架旁,用手电筒照向患者颈部两侧。

    那里有两块对称的红印,面积和冰棍包装纸一样大。

    边缘清晰,中心发白,这是典型的冰敷后反应。

    位置,刚好压在颈动脉窦上!

    “误差不超过三毫米。”

    王磊移开手电,声音压得很低:“偏左半厘米碰椎动脉,偏右半厘米压颈外动脉。这种落点精度,你在培训基地见过几个人能做到?”

    李建军没答话。

    他抬起患者左手腕,对着上面的针眼看了五秒。

    内关穴。

    竹质牙签刺入,深度两到三毫米,刚好穿透表皮触及筋膜层。

    他翻过右手腕,同样的针眼,同样的深度。

    人中穴上方,还有第三个针眼。

    三个点位连起来,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自主神经调控方案。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游乐园大门。

    王磊靠在车厢壁上,嘴里低声念叨。

    “颈动脉窦冷敷,激活压力感受器,反射性兴奋迷走神经,抑制交感兴奋,降低心率。这是心内科标准化操作,教科书第九章第三节。”

    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教科书上用的是无菌冰袋、心电监护仪,还有除颤仪随时待命。他呢?他用冰棍!”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内关穴针刺,调节自主神经张力。机制和冰敷颈动脉窦完全相同,这是双管齐下,从两条通路同时拉回心律。”

    第三根手指:“人中穴刺激促醒,防止患者在抽搐中因意识丧失导致气道塌陷。这三针打的是组合拳,先稳心脏,再保气道!”

    他放下手,感叹道:“教科书能教知识,但教不出这种胆量。在水泥地上用牙签还原全套方案,这手感太绝了!”

    李建军拿起对讲机:“总台,石桥游乐园患者,初步诊断重度中暑并发恶性心律失常。现已转窦性心律,生命体征平稳。”

    “现场有不明身份施救者行院前急救,方式为颈动脉窦冰敷联合穴位刺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使用器材,冰棍和牙签。”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整整六秒。

    “你再说一遍?”

    “冰棍,和牙签!”

    调度员没再回话,频道里只传来急促翻动纸张的声音。

    患者在担架上动了动,眼皮翻开一条缝:“我……我怎么了?”

    “有人救了你。”王磊一边调着输液速度一边回答。

    “谁?”

    “一个穿拖鞋的,抱着小孩走了。”

    患者抬起手腕,盯着上面细小的针眼。

    两个红点并排,像蚊子叮的,但位置比蚊子叮的要精确太多。

    “牙签扎的。”

    李建军从前面探过头:“就这三针,把你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患者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救护车拐进市中心医院急诊通道。

    担架推下来时,接诊医生翻开院前记录,视线在“使用器材”那一栏定住了。

    “冰棍和牙签?”

    “冰棍和牙签。”李建军递过签字笔。

    接诊医生对比了入院波形和院前记录。

    恶性心律失常自行转窦,没用除颤仪,没用胺碘酮,甚至没用任何专业设备!

    她在病历首页写下:现场不明身份医务人员行颈动脉窦冰敷及穴位刺激,患者恶性心律失常转复窦性心律。

    笔帽拧上,她又盯着“不明身份”四个字看了很久。

    “施救者什么特征?”

    李建军想了想:“拖鞋、运动裤,T恤上全是汗。三十来岁,抱着个小女孩,旁边跟着老婆。走的时候说冰棍钱找清河二院报销。”

    “清河二院?”

    接诊医生的笔悬在半空。

    那只是个三线城市的二甲医院,急诊科从来没什么名气。

    她合上病历,递给护士:“收住院观察,重点监测心律,通知心内科会诊。”

    转身前,她看向李建军:“你确定他只是个普通医生?”

    李建军摇头:“我只确定他穿的是拖鞋。”

    ……

    同一时间,距离市中心医院四公里的游乐园里,摩天轮正转到最高点。

    座舱轻微晃动,果果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个白圆。

    “粑粑!那个最亮最亮的是不是我们家?”

    “那是加油站。”

    “那个呢?高高的,有红色灯的!”

    周悬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城北方向,一栋六层建筑的楼顶,红色十字在夜色里一亮一灭。

    那是清河二院。

    “那是爸爸上班的地方。”

    果果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嘟囔:“好小。”

    “是挺小的。”

    果果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在周悬胳膊上,眼皮开始打架。

    棉花糖的残渣粘在下巴上,她嘴角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

    沈初夏从帆布袋里掏出外套,轻轻盖在女儿身上。

    周悬的手机亮了。

    不是萧明哲,是一个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调查组名单里有个人,你认识。陈锐鸣的关门弟子,方旭东。”

    周悬盯着屏幕,目光凝固了。

    方旭东,这个名字他已经五年没听过了。

    上一次听到,他正站在京城的会议室里。

    桌上摊着临床数据报告,方旭东坐在长桌另一头,自始至终没替他说过一句话。

    座舱缓缓下降,城市的灯光升了上来。

    红十字从窗框里消失了。

    沈初夏察觉到他攥手机的力道,轻声问:“谁?”

    “没事。”周悬锁了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果果在衣影下翻了个身,小手紧紧抓住了周悬的衣角。

    摩天轮触底,座舱门打开,闭园的广播响了起来。

    周悬单手抱起熟睡的女儿,另一只手接过帆布袋。

    走出出口闸机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号码,发来了第二条短信。

    “他查的不是钱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