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 第066章 卷王之王的诞生
    六点十七分,急诊科走廊的声控灯被触发了。

    值班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看到一道白色影子从楼梯间闪出来,径直走进诊室。

    白大褂皱巴巴的,头发扎成马尾,右手中指缠着创可贴,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许嘉音比自己承诺的六点半,又早了十三分钟!

    诊室没开灯。她摸到墙壁开关,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桌面干干净净,保温杯不在,歪嘴鱼贴纸也不在。周悬还没来。

    她把塑料袋放在角落。

    袋子里是她凌晨四点醒来后,利用剩余时间做的一件事。

    昨晚画了五十张臂丛神经图,除此之外,她又画了十张。

    不是臂丛,是腰丛。

    从T12到L4,腰大肌深面穿出的每一条分支,她全部标注了。

    髂腹下神经、髂腹股沟神经、股外侧皮神经、股神经、闭孔神经。

    走向、穿行层次、分叉点,清晰可见。

    没有人要求她画腰丛,这是她自己加的。

    许嘉音拉开诊室的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复盘昨天在分诊台观察到的三十七个病例。

    每一条记录后面,她都补充了可能的鉴别诊断和后续检查建议。

    六点四十一分,赵铁柱打着哈欠走进急诊科。

    他路过诊室,脚步拌了一下。灯亮着,他探头一看,许嘉音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笔尖飞快划过纸面。

    “许医师?”

    “早。”许嘉音头也没抬。

    赵铁柱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他注意到她右手中指上那圈创可贴,下面隐约鼓起了一个水泡。

    他退了出去,走到护士站,拍了拍值班护士的肩膀:“沈护士,诊室里那个……她是不是没回去睡觉?”

    “凌晨三点在值班室趴了四个小时,五点就起来了。我亲眼看见的!”沈护士翻了个白眼。

    “四个小时?”赵铁柱咂了咂嘴,“那她昨晚画图画到几点?”

    “三点。”

    赵铁柱不说话了。

    他默默走到开水房,泡了两杯茶。一杯自己的,一杯放在了诊室门口的桌角上。

    七点整,萧明哲到了。

    他的报告写到凌晨四点,眼底的血丝比许嘉音还重。路过诊室时,他往里瞄了一眼。

    许嘉音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页眉写着日期和一行字:“跟诊第一天——待观察用药逻辑。”

    下面是一张手绘表格。纵轴列着昨天周悬接诊的所有病人编号,横轴分成四列:主诉、周悬处方、常规处方、差异分析。

    “差异分析”那一列,已经填了大半。

    萧明哲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五秒,心中涌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七点二十五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紧不慢。

    保温杯和水杯盖碰撞,发出轻响。

    许嘉音站了起来。

    周悬推开诊室门,将保温杯搁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桌面,落在角落那个塑料袋上:“什么?”

    “腰丛走向图,十张。”

    许嘉音把袋子推过去:“昨晚画完臂丛之后,我觉得上肢做了,下肢不能空着。”

    周悬没碰那个袋子。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拧紧。

    “谁让你画的?”

    “没人让我画。”

    “那就拿走。”

    许嘉音愣了一下。

    “我让你画臂丛,你画臂丛。我没让你画的,画一百张也没用!”

    周悬从抽屉里翻出今天的排班表:“自作主张在医学里是最危险的习惯。今天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站着。”

    许嘉音以为他在说比喻,但他没有。

    整个上午,许嘉音就站在诊室角落,距离周悬的办公桌两米。

    不许坐,不许记笔记,不许提问,不许碰病人,不许看病历。

    只许看,只许听。

    第一个病人进来,腰痛三天。

    周悬问了六个问题,开了一张X光单。

    许嘉音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口袋里的笔摸去,周悬的余光扫过来,她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第二个病人,老年女性,反复头晕。

    周悬翻了翻她带来的药盒,把其中一种降压药的剂量改了。

    许嘉音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站在角落,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

    脚下的地砖缝,她已经数了三遍。

    到第八个病人的时候,她的小腿开始发酸。

    昨晚的睡眠不足加上长时间站立,膝盖内侧隐隐发胀。

    她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周悬的视线没有离开病历本:“左脚站累了?”

    许嘉音的重心立刻回正。

    “站不住就出去。”

    “站得住!”

    周悬没再说话。

    ……

    中午十一点半。

    许嘉音站了四个小时零五分钟。

    周悬看完上午最后一个病人,把病历本摞好。

    他站起来,拎着保温杯往外走,路过许嘉音面前时停了一秒。

    “上午看了多少个病人?”

    “二十三个。”

    “第十一个,主诉是什么?”

    “右上腹胀痛,饭后加重,伴嗳气两周。”

    “我开了什么检查?”

    “腹部B超和幽门螺杆菌碳十四呼气试验。”

    “为什么没开胃镜?”

    许嘉音停了半拍。她没有记笔记,但四个多小时的细节全压在脑子里。

    “她的疼痛是胀痛,不是绞痛。嗳气是餐后出现,不伴反酸。体格检查时您按压剑突下,她的反应是不适,不是疼痛。您判断是功能性消化不良的可能性更大,胃镜的优先级不高。”

    周悬拧开保温杯盖:“第十七个呢?”

    “六岁男孩,发热三天,体温三十八度五。家长说嗓子疼。您检查完咽喉,没开抗生素,只开了退烧药和口腔喷雾。”

    “为什么?”

    “您用压舌板检查的时候,在扁桃体表面停留了四秒。如果是细菌性扁桃体炎,脓性分泌物您一秒就能判断。您多看了三秒,说明表面没有脓点。疱疹性咽峡炎的可能性更大。病毒感染,抗生素无效。”

    诊室门外,赵铁柱端着饭盒路过,脚步放慢了。

    萧明哲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周悬拧上杯盖:“下午一点半,诊室报到。”

    他走了出去。

    许嘉音站在原地,膝盖酸软,小腿肚子抽了一下。

    她扶着桌边,慢慢活动了两下脚踝。

    萧明哲凑过来,表情微妙:“你把二十三个病人的信息全记住了?”

    “记了十九个。有四个我中间换脚的时候分了神,细节模糊了。”

    许嘉音活动着脖子:“下午我不换脚了。”

    萧明哲张了张嘴,把筷子塞回饭盒里。

    他回到值班室,坐下,对着自己那份十五页报告发了三秒呆。

    赵铁柱推门进来拿酱油,看到他的表情,乐了:“萧博士,怎么了?”

    “铁柱。”

    “嗯?”

    “你说,老师收徒弟,有没有名额限制?”

    赵铁柱愣住了。

    萧明哲把报告合上,站起身,拿起筷子走向食堂。

    路过护士站时,他听到沈护士在跟实习生说话。

    “……你们看看人家许医师,站了一上午硬是没动一下,那个腰板挺得跟CT机架子似的。你们谁能做到?”

    萧明哲加快了脚步。

    下午一点二十八分。

    许嘉音已经站在诊室角落了。

    她换了一双平底鞋,袜子里垫了鞋垫,头发重新扎紧。

    笔记本和笔锁在了值班室抽屉里,她的手空着。

    两分钟后,周悬推门进来。他扫了一眼角落,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的第一个病人是个建筑工人,左手被钢筋划了一道口子。

    周悬清创缝合,许嘉音在一旁看着。

    缝针穿过皮肤的角度,打结的力度和速度,她的目光一刻没有离开。

    缝完最后一针,周悬剪断线头:“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出去,下一个病人进来之前,你有三分钟。”

    许嘉音冲出诊室。

    她跑进值班室,拿出笔记本,用三分钟把刚才的缝合细节全部默写了下来。

    进针角度,出针位置,打结手法,线距间隔。

    每一个数据,全凭记忆。

    三分钟后,她准时回到诊室角落。

    周悬叫了下一个病人。

    整个下午,这个循环重复了十一次。

    每次周悬让她出去,她就冲回值班室记录,记完再跑回来。

    走廊里的护士和实习生都认识了她的步频。

    傍晚六点。

    周悬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许嘉音站了整整一天。

    除去中午吃饭的四十分钟和十一次三分钟记录间隙,她的站立总时长超过了八个小时。

    周悬拎起保温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带双更舒服的鞋。”

    许嘉音点头。

    周悬推开门。

    走廊里,赵铁柱和萧明哲假装各忙各的,眼神却全往这边飘。

    周悬经过赵铁柱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许嘉音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告诉萧明哲,明天早交班提前十五分钟!他那份报告里,第七页有三处药理学引用是2019年的旧版指南,让他今晚全部更新。”

    赵铁柱点头,小跑着去传话了。

    许嘉音靠在门框上,目送周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布鞋,保温杯,微微佝偻的肩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今天一整天,周悬没教她任何一句话,没讲过一个知识点。

    但她的笔记本,写满了十四页。

    她合上本子,走到护士站。

    “沈护士,附近哪家早餐店最好?”

    沈护士想了想:“东门出去左拐,有家‘老刘豆浆’。豆浆、油条、包子都有,周副主任偶尔会在那儿买。”

    “不是那种。”

    许嘉音打断她:“我要最好的。面包、火腿、咖啡,都要最好的。”

    沈护士看了她两秒,欲言又止。

    许嘉音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西式早餐店。

    屏幕的光映在她通红的眼睛上,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