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 第059章 四个腔,四条命
    “人的心脏,一共有几个腔?”

    这个问题砸在抢救室里,比监护仪的报警声还要刺耳!

    许嘉音的嘴唇动了一下。

    四个腔。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这是医学生入学第一周就背过的东西,连幼儿园小朋友翻开科普绘本都能答出来。

    她张嘴答道:“四个。”

    “哪四个?”

    “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

    “现在这个病人,肺水肿。”周悬抬了下下巴,指向监护仪,“泡沫痰是从哪儿来的?”

    “肺毛细血管压力升高,血浆渗入肺泡……”

    “我没问你机制!”周悬打断她,“我问你,压力是从哪个腔传过来的?”

    许嘉音脱口而出:“左心室!左心室收缩功能下降,射血分数降低,残余血量增加。压力逆传到左心房,再传到肺静脉,最后传到肺毛细血管。”

    “好。”周悬点了一下头,“第二个问题。”

    监护仪哔哔作响,血氧已经掉到了七十四。

    “左心室射不出去的血,堆在肺里。右心室还在往肺里泵血。两边同时挤,肺泡里的压力会怎样?”

    “持续升高。”

    “升到什么程度?”

    “直到……肺泡壁破裂,或者右心也衰竭。”

    “你刚才推了四针阿托品,累计两点五毫克。”周悬逼视着她,“阿托品加快心率,加快的是哪边的心率?”

    许嘉音的脸色变了。

    心率加快是整体效应。左心室跳得快,右心室也跳得快。

    左心室射血能力已经不行了,跳得再快也泵不出去,只会空耗氧气。右心室功能还凑合,跳得越快,往肺里泵的血就越多。

    她用阿托品的那一刻,等于给右心室装了一台加速器,把更多的血往已经溢满的肺里猛灌!

    “第三个问题。”

    周悬走到监护仪前,手指点在屏幕上CVP的数值框上。框里是空的,没有数据。

    “中心静脉压,反映的是哪个腔的前负荷?”

    “右心房。”

    “你没测。”

    这三个字,比骂她瞎了还要狠!

    她没测CVP,就不知道右心的充盈状态。不知道状态,她下的每一条医嘱就全是盲目的。

    利尿过猛,右心会垮掉。不利尿,病人会淹死在自己的血浆里。

    两条死路中间,只有一根头发丝宽度的生机。

    “现在你告诉我。”周悬转身面对她,“这两件事,同时做,怎么做?”

    许嘉音的喉结滚了一下。

    监护仪的报警频率再次加快。血氧七十三,QRS波群宽度已经到了零点一四秒!

    赵铁柱的手搭在除颤仪上,大拇指扣着开关,随时准备发力。

    萧明哲站在周悬身后,笔尖悬停在病历本上。他脑子里疯狂闪现着解剖学结构,却同样找不到答案。

    “既然两件事不能同时做……”许嘉音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那就不同时做。”

    周悬没有说话。

    “分开。把两件事拆成交替序列。先用小剂量阿托品,推完立刻停,换小剂量利尿。利尿见效后,再追加下一轮阿托品。”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一条锯齿形的曲线。

    “用时间换空间!”

    “不对。”周悬冷冷开口。

    许嘉音的手僵在了半空。

    “交替给药,间隔多久?”

    “五分钟……不,三分钟。”

    “三分钟?”周悬重复了一遍,“你看看血氧是多少。”

    七十二。

    三分钟前还是七十五。每一分钟掉一个点!

    她的方案太慢了,病人根本等不起。

    “不是交替。”许嘉音咬住嘴唇,“是同时!”

    她刚才否定了同时做,现在又绕了回来。

    “同时做,但不是bolus。”她猛地抬头,“微量泵入!”

    周悬的眼皮动了一下。

    “阿托品改成微量泵,每小时零点五毫克持续泵入,让血药浓度缓慢上升。同时呋塞米也改泵入,持续利尿,避免容量骤降。”

    她转身看向周悬,眼神变得坚定。

    “用微量泵代替bolus,把两把火都压成最小的火苗。只要火苗够小,心脏就不会被烧穿!”

    周悬没点头,也没摇头。

    “甲泼尼龙呢?”

    许嘉音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九百毫克的激素冲击量,会把血糖推到三十以上,引发渗透性利尿。血容量会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

    这是第三把火!她刚才只灭了两把。

    “减量!”许嘉音的声音干脆利落,“甲泼尼龙砍到两百毫克,分次给药。同时用胰岛素微量泵控糖。”

    “两百毫克够不够压住肺纤维化?”周悬问。

    “不够。”许嘉音没有犹豫,“但她活不过今天晚上,讨论两周后的事情没有意义。”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铁柱的手从除颤仪上松开了一点。萧明哲的笔终于落回纸面,刷刷记录。

    周悬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CVP。”他吐出一个词。

    许嘉音立刻转向护士:“开中心静脉穿刺包,右颈内静脉置管!”

    “你放过几次?”周悬问。

    “临床两次。”

    “换萧明哲放,他放过九次。”周悬看了萧明哲一眼,“你指导,他操作。CVP数据每五分钟报一次。”

    “是!”两人同时应声。

    许嘉音趴在台面上开始写新医嘱。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急促而密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处方笺拍在台面上。

    “周副主任,请审核。”

    周悬扫了一眼。六条医嘱,每一条都是从最基础的生理学原理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他剥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血氧多少了?”

    赵铁柱看向监护仪:“七十一!”

    “那还愣着干什么?”周悬撸起了白大褂的袖子。

    “萧明哲,消毒铺巾你有三十秒。许嘉音,接泵管。赵铁柱,吸痰,不许停!”

    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监护仪上,血氧的数字仍在跳动。七十一。七十。六十九!

    萧明哲捏着穿刺针,悬在病人颈部。他的手很稳,呼吸却没那么稳。

    “进针角度三十度,方向朝向同侧。”许嘉音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到最低。

    针尖刺入皮肤。回抽,暗红色静脉血涌入注射器。

    “中了!送导丝。”

    整套操作四十五秒,一气呵成。

    接上压力传感器,数字跳了出来。CVP:十四!

    许嘉音倒吸一口气。十四厘米水柱,正常值上限是十二,右心已经过载了。

    “呋塞米泵速翻倍!”她立刻调整,“每小时十毫克。”

    微量泵的马达嗡嗡响了起来。两条细细的管子,像两根缰绳,一根拉着中毒的神经,一根拉着溢满的心脏。

    “第一轮数据,五分钟后报。”

    许嘉音站直身体,汗水浸透了白大褂的后背。

    周悬站在角落,薄荷糖在齿间咔嚓碎开。他看到许嘉音头顶的词条颜色,正从红色褪向黄色。

    方向,对了。

    ……

    五分钟后,赵铁柱的声音传来。

    “CVP,十二点五。血氧……”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瞪圆了。

    “七十一!稳住了,没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