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凌晨两点。
没有人离开。
大屏幕上，一边是鹤山洞阵地的实时画面，一边是三型通道能量条。
100%。
红色数字停在那里。
像一颗已经上膛的子弹。
李国安站在主屏幕前。
他一夜没合眼，军装领口还是扣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几份装备清单。
迫击炮。
无后坐力炮。
重机枪。
弹药。
防寒装备。
医疗箱。
每一项后面，都标了重量、体积、投送风险和使用门槛。
军事委员会临时会议在十分钟内召开。
七名将军，三名后勤负责人，两名通道技术专家。
没人废话。
李国安拿起教鞭，点在屏幕上。
画面定格。
鹤山洞战壕里，赵铁柱单手握工兵铲。
小石头举着刺刀。
刘满仓半只耳朵缠着纱布。
陈老六三根手指死攥枪托。
他们身上穿的是破棉衣。
手里拿的是老式步枪。
脚下是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
李国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看看。”
没人出声。
李国安的教鞭敲在屏幕边缘。
“这就是我们的先烈。”
“拿着几十年前的枪，穿着挡不住风的棉衣，在冰天雪地里，用牙咬，用石头砸，用工兵铲和敌人拼命。”
他转身看向会议桌。
“而我们的仓库里，堆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武器。”
“我们看着他们拿命填。”
“看了这么久。”
他的拳头砸在桌上。
“够了。”
后勤大校立刻起身。
“首长，三型通道刚刚充能完成，理论上可以投送中型重武器。但考虑到平行时空战士训练水平、维护条件、弹药补给，我们建议阶梯式升级。”
李国安看他。
“说。”
后勤大校翻开文件。
“直接投送复杂装备，他们不会用，也保养不了。”
“坦克、步战车、车载火炮，暂时不合适。”
“当前适合投送的是操作简单、威力大、维护要求低的火力支援装备。”
他把一张图调上屏幕。
“首批建议，两门107毫米无后坐力炮，六十发高爆弹。”
“优点是轻便，班组可携带，对碉堡、火力点、轻装甲目标有效。”
“瞄准方式简单，糖糖可以参与绘制卡通操作手册，降低理解难度。”
技术专家补了一句。
“这批总重量在三型通道稳定范围内，投送到封闭掩体内，波动较小。”
“有风险吗？”
“有。”
会议室安静。
技术专家推了推眼镜。
“每次三型通道开启，都会产生更强的时空波动。”
“根据前线缴获情报，敌方一个叫凯恩的人员，疑似已经开始关注异常补给现象。”
“如果他掌握规律，可能推测投送点。”
李国安眼神一沉。
“幽灵行动？”
“是。”
旁边情报参谋立刻汇报。
“赵铁柱在后方医院期间，已经将缴获报告和设备交给兵团情报处。”
“兵团正式立案。”
“目前确认，对方在搜集我方异常火力、异常物资、异常通信的线索。”
李国安看着屏幕里的小石头。
小石头正站在新连旗下面，给新兵分配缴获弹药。
那张脸还稚嫩。
可他已经是连长。
李国安沉默了几秒。
“风险不能当理由。”
“他们在前线面对的风险，比我们屏幕上看到的多一万倍。”
“投送。”
后勤大校挺身。
“是！”
“首批无后坐力炮，两门。”
“高爆弹六十发。”
“附带简化维护包、瞄准说明、射击警示。”
李国安补了一句。
“再加防冻润滑油。”
“是。”
“操作手册不要搞成教材。”
他看向特护病房连线。
屏幕切过去。
糖糖正坐在小桌板前，嘴里咬着笔帽。
雷战把笔帽拿走。
“不能咬。”
糖糖鼓了鼓腮帮子。
“糖糖在想。”
桌上铺着纸。
她画了一根粗粗的“大管子”。
两个圆头小人抬着。
前面是一个方方的坏蛋房子。
房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旁边护士握着她的小手，写下一行字。
【叔叔把这个瞄准坏蛋的房子。】
糖糖又补了一个熊猫脑袋。
在熊猫脑袋旁边画了三条线。
“这个是糖糖说话。”
护士忍着眼泪问：“糖糖说什么？”
糖糖认真道：“糖糖说，叔叔要躲在后面，不能站在大管子屁股那里。”
雷战愣了一下。
技术员立刻抬头。
“对！无后坐力炮后喷危险区！这个必须重点画！”
糖糖眨眨眼。
她只是听刚才叔叔们说了几句。
她不知道什么叫后喷危险区。
但她知道，叔叔不能受伤。
她拿红笔在“大管子”后面画了一个大叉。
又画了一个哭哭小人。
“站这里会痛痛。”
李国安看着那张纸。
喉结动了动。
“扫描进去。”
“做成随箱手册。”
“每一箱都放一份。”
后勤组开始行动。
库房画面切入。
两门107毫米无后坐力炮被推出。
冬季迷彩涂层。
炮身检查。
瞄具检查。
脚架检查。
炮弹一发发装箱。
高爆弹外壳上贴着醒目标识。
维护包、工具包、图画操作手册，一起封入防水袋。
一名年轻军官抱着手册走过来，低声说：“首长，糖糖还在画最后一页。”
李国安转头。
特护病房里。
糖糖趴在桌上，小手握着铅笔，写得很慢。
她不会写太多字。
护士轻轻扶着她的手。
一笔一划。
【这个可以把坏蛋的房子炸掉。】
写完后，糖糖吹了吹纸。
“干了吗？”
护士点头。
“干了。”
糖糖小心把纸递出去。
“给小石头哥哥。”
雷战蹲在旁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糖糖累不累？”
糖糖摇头。
“糖糖不累。”
她说完，悄悄吸了吸鼻子。
雷战皱眉。
“怎么了？”
糖糖赶紧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
“没什么。”
袖口上，沾了一点红。
她把手藏到桌子下面，没让雷战看见。
指挥中心里，投送平台已经准备完毕。
两门无后坐力炮固定在缓冲架上。
六十发高爆弹分成六箱。
操作手册封入油布包。
技术员倒计时。
“通道校准。”
“目标坐标：小石头连队后方废弃碉堡。”
“地形确认。”
“敌军视线遮蔽确认。”
“投送窗口稳定。”
李国安走到主控台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旗。
又看了一眼病房里坐上精神引导椅的糖糖。
糖糖小小一只，背后垫着软垫。
熊猫睡衣的帽子戴歪了。
她闭着眼，两只小手放在扶手上。
嘴里小声念着。
“小石头哥哥。”
“周小山哥哥。”
“满仓叔叔。”
“不要怕。”
“糖糖又来送东西了。”
雷战站在她身后，手掌虚虚护着她的肩。
李国安深吸一口气。
“开启三型通道。”
技术员手指落下。
“是！”
蓝色光芒在投送平台上亮起。
不再是小火星。
也不再是饭碗大小的光口。
这一次，整个平台都被蓝光吞没。
通道轰然成形。
远在平行时空的小石头，还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废弃碉堡里，即将落下两件足以改变下一场战斗的东西。
指挥中心里，技术员突然喊了一声。
“通道稳定！”
“投送倒计时——三！”
“二！”
“一！”
李国安盯着屏幕，声音低沉。
“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