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仓蹲在坑道角落里，对着一堆空弹药箱发呆。
“连长，你确定就放空箱子？”他挠了挠后脑勺，“要不往里头塞点石头？沉一些，像真的。”
“不用。”赵铁柱靠在石壁上，眼睛半闭着，“他们要的不是东西——是坐标。”
他用铅笔头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形。圆心是投送点，外面三层同心圈。
“他们来过两三个人，看完就走，脚步不急不慢。这不是巡逻兵干的活——巡逻兵发现异常会叫增援。他们没叫。”
赵铁柱将铅笔头塞进嘴角咬着。
“说明他们的任务不是抢东西，是记东西。记坐标、记时间、记频率——然后往上报。”
小石头蹲在旁边，听完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连长的意思是——”
“他们还会来。”赵铁柱睁开眼，“同一时段、同一地点出现物资，他们一定会再来确认。这叫'二次验证'——做情报的人最讲这个。”
他站起来，将日记本合上。
“满仓，去准备空箱子。缴获的鹰国弹药箱，外面用粗麻布重新扎一遍。再找几个空药瓶装满雪水，塞进去。远看跟真的一模一样。”
“是！”
“石头。”
“到。”
“你带周小山和张德彪，今天下午出发，在投送点周围五百米设三层伏击圈。”赵铁柱用手指在日记本封皮上点了三下，“第一层——一百米，两个人，负责预警。第二层——三百米，三个人，负责截断退路。第三层——五百米，你自己，负责收口。”
他顿了一下。
“记住，活的比死的值钱。至少留一个喘气的。”
小石头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周小山已经站在坑道口等着了。步枪挂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石头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过伏击没有？”
“打过。”周小山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小石头没有追问打过什么样的伏击、在哪打的。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走。”
下午四点。三层伏击圈布设完毕。
投送点在一片枯树林边缘的空地上。空地中央，六个用粗麻布扎好的包裹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远远看去，和之前任何一次投送的现场一模一样。
刘满仓甚至在包裹旁边的雪地上，用靴跟踩出了几个凌乱的脚印——模仿取物资时留下的痕迹。
小石头趴在五百米外的一处雪坑里，身上盖着半条白色的鹰国伪装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枪口。
周小山在他左侧三百米的位置，同样趴着。
张德彪守在一百米处的预警点，身子缩在一棵被炸断的树桩后面。
等。
天黑了。
风雪又大了起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小石头的身体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了。但他一动不动。赵铁柱教过他——伏击的时候，你就是一块石头，石头不会动，不会喘气，不会打哆嗦。
第四个小时的时候。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风雪声里，混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嚓——嚓——嚓——”
是靴底踩在冰壳上的声音。很轻。间距很均匀。受过专业训练的步伐。
小石头的手指慢慢搭上了扳机。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三个白色身影。
从东南方向的树线边缘，以三角队形缓慢接近投送点。间距大约十米。中间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的东西——在月光下反射了一下光。
照相机。
张德彪在一百米处看到了这三个人。他没有动。按照赵铁柱的命令，预警点不开枪。他慢慢伸出右手，在身后的树桩上敲了两下。
“咚、咚。”
信号沿着事先约定的路线传递出去。
三个白色身影到达投送点。
领头的那个蹲下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割开了第一个包裹的麻绳。
粗麻布散开。
他的手伸进去。
摸到了一个空弹药箱。
他愣了一秒。
打开箱盖。
里面是几个灌满雪水的空药瓶。
那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Trap——”
他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单词。
“砰！”
第一枪是周小山打的。三百米距离。子弹精准命中右侧那个正在转身的白色身影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雪地上。
“哒哒哒——！”
第二层伏击点同时开火，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领头的那个反应极快——他一个翻滚躲到了包裹后面，手里已经多了一支手枪。
“砰！砰！”
他朝着枪声的方向还击了两枪，同时用英语吼了一句什么。
第三个白色身影试图往东南方向突围。
他跑出了不到二十米。
“砰。”
小石头的枪响了。
五百米外。一发。正中后背。
那个人扑倒在雪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领头的还在包裹后面还击。他的射击又快又准，两发子弹差点擦着第二层伏击点的张德彪的脑袋飞过去。
但他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周小山从侧翼绕了过来，像一条无声的蛇，猫着腰在雪地上快速推进。
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领头的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
晚了。
周小山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咚。”
那个人的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战斗结束。从第一枪到最后一声闷响，不到四十秒。
击毙两人，活捉一人。
小石头从五百米外的雪坑里爬起来，跑到投送点。
他先检查了两具尸体——确认死透了。然后走到那个被活捉的人面前。
这是领头的那个。
白色伪装服，里面穿着鹰国海军陆战队的制式内衬。腰间挂着一台小型照相机和一个密封的帆布样本袋。
样本袋里，装着一小块已经凝固的蓝色物质——那是一型通道投送时，蓝光在地面灼烧留下的痕迹。
他们不仅在看。
他们在收集证据。
赵铁柱赶到现场时，俘虏已经被绑了起来。
他蹲在俘虏面前，看了一眼那台照相机和样本袋。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直响。
“林军医，过来审。”
林秀芝蹲在俘虏面前，用英文问了第一个问题。
俘虏是个三十出头的白人，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被枪托砸过的后脑勺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出奇地清醒。
他没有回答。
赵铁柱从腰间拔出刺刀，“咔”的一声插在了俘虏面前的冻土里。
刀尖离他的膝盖不到三厘米。
“问他，这片区域还有多少跟他们一样的观察组。”
林秀芝翻译了。
俘虏看了一眼刺刀，又看了一眼赵铁柱。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英文。语速很慢。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秀芝的脸色在翻译的过程中越来越难看。
“他说……代号GHOST在方圆五十公里内，部署了七支观察组。”
赵铁柱的瞳孔微缩。
“每支三个人。专门盯梢可能出现'时间异常'的志愿军部队。”
七支。二十一个人。散布在五十公里范围内。
一张网。
赵铁柱站起来，背对着俘虏，看着黑沉沉的天。
“凯恩在哪？”
林秀芝翻译后，俘虏的嘴角微微一动。
他回答了。
林秀芝的翻译声变得很低。
“凯恩不在前线。他在鹰国设在倭国本土的情报基地里。遥控指挥。”
赵铁柱闭上了眼。
沉默了整整十秒。
“总有一天。”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铁块砸在地上，“老子要亲手砍了这只鹰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