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的命令被李国安一把按了回去。
“等一下。”
李国安盯着大屏幕上那份投送清单，用红笔在上面狠狠地画了三道杠。
“二十个军用保温水壶。五十片暖宝宝。一小袋精制食盐。”
他念出这三样东西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这是系统当前一型通道的极限承载。所有的能量只够撕开一道缝，塞进去几斤东西。
雷战拳头攥得咯咯响：“就这点东西？一百三十多号人呐！”
“有一口热水，就能救一条命。”李国安一字一字地说，“行动。”
……
平行时空，1950年代。
龙渊江南岸的无名山沟里。
通讯兵李金水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放哨。他的手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几乎感觉不到步枪扳机的存在。
风雪太大了，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嗡——”
一阵极轻微的、类似琴弦被拨动的声响，从他身后不到十米的雪坑里传出。
李金水猛地转头，下意识地端起步枪。
枪口对准了雪坑。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二十个墨绿色的金属壶，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壶身上还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旁边是几十片银色的小方块，和一个用牛皮纸裹着的小包。
“有鬼！”
李金水打了个哆嗦，差点扣下扳机。
但他随即闻到了一股味道。
姜。
滚烫的生姜和红糖混合在一起的浓烈香气，在零下三十五度的空气中，像一把烙铁似的，直接烫进了他冻得发木的鼻腔。
“连长！连长！这有东西！”
赵铁柱听到喊声，三步并作两步蹚过来。
他先一把推开李金水的枪口，蹲下身，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雪堆。
二十个壶。每个壶滚烫。
赵铁柱用冻裂的手指拧开了第一个壶盖。
“噗——”
一股浓稠的、带着甜味的热气直冲面门。
赵铁柱愣住了。
他在战场上待了十二年，见过空投的粮食，见过后方运来的弹药。
但他从来没见过凭空出现在雪地里的一壶滚烫的姜汤。
“不管它哪来的。”赵铁柱站起身，扯开嗓子低吼，“各排排长过来！冻伤最严重的先喝！按伤情排序，谁他妈敢抢就给老子滚到雪堆里站岗去！”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整个连队在风雪中缓慢地聚拢。
一百三十多号人，一半已经冻得连膝盖都弯不了。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围过来，又自觉地站成了一排。
没有人争，没有人抢。
赵铁柱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点。
“三排七班张有福，左脚冻伤三度，先喝两口。”
“一排三班马保国，耳朵已经发黑，喝。”
“炊事班小石头……”
赵铁柱点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小石头正蜷缩在雪坑的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他那双穿着胶底鞋的脚已经和鞋面冻在了一起，鞋底下凝固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冰。
“过来。”赵铁柱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小石头接过缸子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洒了。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滚烫的姜汤水流进喉咙，像一团火球，顺着食道滑进了冻僵的胃里。
那种从身体核心炸开的热度——
小石头浑身猛地一颤。
他咬着嘴唇，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混着鼻涕，混着脸上已经结痂的冻疮血水，一起流进了搪瓷缸子里。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战士也在哭。
一排、二排、三排。
一百三十多个在极寒地狱里强行撑了两天两夜的汉子，捧着搪瓷缸子，在暴风雪里无声地流着眼泪。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暖。
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口热水能把人从阎王殿的门口拖回来。
炊事班长刘满仓没有喝姜汤。他把自己那份让给了手下的伙夫小马。
他蹲在一旁，正对着那堆银色的小方块发呆。
“这啥玩意？”刘满仓拿起一片，捏了捏，软的。上面印着几个奇怪的字，他不认识。
他正琢磨着，突然感觉手心发热。
越来越热。
“我操！”
刘满仓吓得差点把那片东西扔出去，但随即瞪大了眼睛。
“它自个儿会发烫！”
赵铁柱走过来，拿起一片暖宝宝贴在了小石头冻烂的脚底板上。
那种持续散发的热度透过袜子渗入皮肤。
小石头的眉头慢慢松开了——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没有皱着眉头。
“连长……这是啥神仙膏药？”刘满仓啧啧称奇，“咋还能自个儿生火呢？”
赵铁柱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风雪依旧在肆虐，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赵铁柱摸出那根冻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头，在行军日志的破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天降奇物，疑为祥兆。全连士气大振。”
他又想了想，在后面补了一句：
“不知是哪路神仙显灵。但老子们吃了神仙的东西，明天就得给神仙争口气。”
夜风在咆哮。
一百三十多号人，靠着二十壶姜汤和五十片暖宝宝，在零下四十度的山沟里挨过了这一夜。
没有一个人掉队。
……
京城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赵铁柱连队的热成像画面显示，所有战士的体表温度在缓慢回升。
李国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仍然在微微发抖。
“下一批物资什么时候能送？”雷战问。
“至少六个小时。”技术参谋看着能量储备条，“通道冷却需要时间，而且每次投送都要消耗糖糖的精神锚点力量……”
特护病房的画面弹了出来。
糖糖窝在病床上，脑袋上贴满电极片，小脸白得吓人。但她还在努力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喝完姜汤正在行军的战士。
“雷爸爸……”糖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软得快断了。
“那个小哥哥喝了热水，是不是就不冷了？”
雷战鼻子一酸：“对，不冷了。糖糖赶紧睡觉，明天还得帮叔叔们送东西。”
“嗯……”糖糖小脑袋一歪，终于撑不住了，陷入了昏睡。
但她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双粉色的小熊袜子。
雷战盯着监控画面，一拳砸在桌面上。
“六个小时太久了。”雷战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边的暴风雪只会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
大屏幕边角的全网直播间，突然跳出了一行被系统标红置顶的弹幕。
不是网友发的。
是一个经过实名认证的、头像上带着退役军人标识的账号。
他只写了一段话，但这段话直接把整个直播间的风向，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