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都干了好多年了。”
白静蹲在床底下拖出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裹了三层,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真丝印花丝巾。
大朵大朵的粉色月季花印在丝巾面上,料子滑溜溜的泛着柔光,一看就不是国产货。
这是她爸去年托战友从广州带回来的,花了整整十二块钱外加两张券,整个文工团独一份。
白静自己都没舍得围过几回,每次拿出来摸两下就赶紧包好锁起来,生怕沾上灰。
她捏着丝巾的边角看了好一会儿,心疼得手指头都在发抖,最后还是一咬牙递到了吴芳面前。
吴芳看见那条丝巾,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她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的摸,嘴巴张得老大:“我的天呐,静静,这、这是你那条广州丝巾?你不是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吗?”
以往都不让自己看的,现在这是……
白静别过脸去不敢多看,怕自己当场反悔:“送你了,你拿着吧。”
吴芳嘴上连说了三遍使不得使不得,手上攥得比谁都紧。
白静坐回床沿,手指绞着辫梢一圈一圈的绕。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窗外传来文工团排练厅的歌声,断断续续的。
白静忧心忡忡的开口了:“芳芳,你说那个林舒华真能考上医生吗?”
吴芳正对着窗户玻璃比划着,闻言回过头。
就看到白静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越发的柔和:“她到底就一个护士出身,底子薄得很,非要去考医生,万一考砸了多丢人啊。”
这话听着全是替别人着想,可意思明晃晃的摆在那。
吴芳脑子转得飞快,低头看着手中的丝巾,心里早有了打算。
她一屁股坐到白静旁边,搂着她的肩膀亲昵的笑道:“静静,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表姐就在教务科当干事,报名材料过不过,全凭她手里那颗章!”
白静眨了眨眼睛,故意迟疑着说:“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吴芳嗤了一声:“有啥不好的?教务科审核材料本来就有一大堆规矩条款,我表姐按规矩卡人,谁能说出个不字来?”
白静沉默了几秒,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可若是让她知道……其实,我也只是担心她丢脸,你看最近都是她的传言……”
这演技堪称一绝。
“对,咱们也是为了她好,她就算知道了,也得谢谢咱!”刚收了东西,吴芳的心情更好了!
明天就要戴上,她也要得瑟下。
吴芳当晚就跑到教务科家属楼去串门了。
孙红梅三十出头,在教务科干了七八年,每天的活就是盖章收材料,权力不大但架子不小。
听完表妹的来意之后,孙红梅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满不在乎地说:“一个护士想转医生?行啊,让她来。材料过不过我手里的章,还不是看我心情。”
吴芳千恩万谢的走了,还顺手拎走了表姐桌上半袋炒花生。
孙红梅对着一地瓜子壳撇了撇嘴,她跟林舒华没仇没怨,纯粹是给表妹个人情。
反正教务科的条条框框多得能绕地球三圈,想卡一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找出五六条理由。
他们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偶尔的严肃点还是毛病不成?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全亮,林舒华就已经穿好白大褂出了宿舍。
高干病房三楼的走廊被拖得锃亮,消毒水味混着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林舒华推开严首长的病房门,老爷子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啃馒头。
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丝,吃得倒是挺香。
林舒华放下药箱开始例行检查,量血压、测体温、听心率,每一项都仔仔细细记在本子上。
严首长伸着胳膊让她绑袖带,嘴也不闲着:“小林啊,我昨晚上觉睡得特别好,你那个药方管用得很。”
林舒华一边看血压数值一边点头:“血压比昨天稳了不少,心率也正常,不过饮食上还得控制,馒头少吃半个,粥多喝两口。”
严首长嘴上答应着好好好,手里的馒头倒是一口都没少啃。
林舒华记完数据合上本子,又检查了输液管和药物余量,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收拾药箱。
严首长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突然冒出一句:“小林,你那个医生考试报名了没有?”
林舒华回答:“今天下午去,材料都准备好了,王院长的推荐信也拿到了。”
严首长满意的点头:“好,缺什么你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咱是一家人!”
林舒华笑了一下说不用,她手里攥着推荐信,心里还是挺有底气的。
王院长在军区医院说话的分量,应该没人敢驳面子。
她哪知道,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她上门。
查完房后林舒华又去换药室帮忙处理了两个普通病号的伤口包扎,一直忙到中午才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不少,林舒华端着铝饭盒打了两个素菜一个馒头,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周小梅端着饭盒晃过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林姐,听说你今天下午去教务科报名?”
林舒华嗯了一声,周小梅立刻竖起大拇指:“牛!咱们护士里头敢报医生资格考试的,你是头一个!”
林舒华咬了口馒头说:“有什么不敢的?以前是我自己犯傻放弃了,现在不过是捡回来而已。”
周小梅感慨的叹了口气:“也是,当年你专业课考第一,要不是为了陆明诚那个王八蛋让名额,早就是正式医生了。”
林舒华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扒拉饭菜。
不管是谁,都要为以前都错误买单!
她认了,但……已经在努力修正!
她相信,很快就会重回正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