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532章 截然不同的拥抱
    重庆,黄山官邸。云岫楼内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委员长端坐主位。他的左手边是何总长,右手边是军统局副局长戴老板。

    此外,还有侍从室一处主任等少数几名核心幕僚在座。

    委员长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戴老板呈报的关于上海昨夜剧变的简报摘要。

    另一份是侍从室整理的海外通讯社(主要是路透社、美联社、塔斯社)对此事件的初步反应摘要。

    简报内容精炼,重点突出结果和影响,省略了大部分行动细节。

    委员长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海外反应摘要上,上面用红笔划出了几句:

    “上海突发大规模袭击与营救行动,目标直指被扣押两年的'八百壮士'领袖谢晋元将军......行动组织严密,影响巨大,

    显示中国抵抗力量在敌占区依然活跃且能力惊人......日本方面声称系'恐怖袭击',

    但其对特工机关及伪政权的重创显而易见......此事件极大提振了中国战场的士气,国际观察家普遍认为......”

    “都看过了?”

    委员长终于开口,他的手指轻轻点着那份海外反应摘要。

    “洋人这次,倒是难得说了几句像样的话。'提振士气','能力惊人'......嗯。”

    何总长扶了扶眼镜,谨慎开口道:“委座,此次事件,确乎影响重大。

    谢晋元部成功脱险,于我军心民心,于国际观瞻,皆属有利。然......”

    他顿了顿。

    “然其去向,恐成关键。目前消息纷乱,但种种迹象表明,参与营救之'利刃'等力量,与延安方面素有联络。

    谢谢晋元部脱险后之接应与安置,恐已捷足先登。”

    委员长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戴老板。

    “雨农,你怎么看?这个'利刃',还有那个'夜莺',此番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当真只是为了救谢晋元?还是另有图谋?”

    戴老板立刻挺直身体,他知道委员长问的不是行动细节,而是背后的政治意味。

    “回委座。以卑职对'利刃'及'夜莺'之了解,其抗日立场当无疑问,且手段凌厉,能量颇巨。

    此番营救谢团长,固然是出于民族大义,然其选择与延安方面武装力量协同完成最后接应。

    此一安排,虽然意味深长,但也可能是别无选择——我们在上海周边已经没有军事力量。”

    他停了一下,观察委员长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

    “依卑职浅见,'利刃'此组织,一直秉承独立,但其政治倾向,恐已难以完全中立。

    虽然与我们存在多次关键合作,可至少在此次关键行动上,彼与延安之合作深度与信任程度,远超与我方之一般合作。

    长此以往,此等强力之外援,恐有彻底为延安所用之虞。”

    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此实乃心腹之患,甚于战场一城一地之得失。”

    委员长没有立刻接话。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他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谢晋元,是党国树立的抗战楷模,是精神旗帜。

    这面旗帜,现在飘到了哪里,世人都在看。延安惯会做宣传,收揽人心。

    若此番谢晋元果真被其接走,加以笼络宣扬,则我在政治上、宣传上将颇为被动。”

    何总长接过话头:“委座所虑极是。为今之计,必须双管齐下。

    于谢晋元部,我中央必须立刻表明态度,高举高打,以正视听。

    卑职建议,立即以国民政府及军事委员会名义,明令嘉奖晋升谢晋元及其所部官兵,通电全国,并广为宣扬。

    无论其人身在何处,中央之褒奖与关怀必须首先到位。此乃名分大义,不可失也。”

    “至于'利刃',”总长继续道,“彼既以'自发抗日'自居,且能量巨大,中央亦不应忽视。

    可考虑由军委会予以备案嘉奖,晋升叶华上校为少将军衔,林夏中校晋升为上校。

    虽为虚名,但意在彰显中央海纳百川,不忘有功于国之志士。”

    他看了一眼戴老板,又看向委员长。

    “此举,一则可稍缓其与延安亲近之趋势,二则亦可向国际国内展示我团结一切抗日力量之胸怀。”

    委员长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对谢晋元的嘉奖晋升,即刻去办,要大张旗鼓。”

    他敲击的手指停了一下。

    “对'利刃'的备案嘉奖......也办。但须注意方式,不可过于正式,以免其拒绝,令我难堪。

    可经由军统渠道,以非正式方式传递此意,重在表达善意与认可。

    具体人选、军衔,敬之,你与辞修商议,拟个单子,报我核准。”

    “是。”总长应道。

    委员长又看向戴老板。

    “雨农,与'利刃'及'夜莺'之联络,仍由你负责。

    此番备案嘉奖之事,由你处择机透露。要让他们明白,中央是记得他们的功劳的,是愿意给他们名分和出路的。

    过去合作的基础不错,未来对抗战大局,他们若愿与中央精诚合作,前途更为广阔。”

    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至于王天木那边,抓捕李士群有功,该赏,你酌情办理。

    上海局面,要让他善加把握,与各方关系,尤其与'利刃'之关系,务须谨慎处理,以争取、稳住为要。

    具体的分寸让他自己把握,但大方向不能错。”

    “卑职明白!”戴老板肃然应道。

    “另外,”委员长目光扫过众人,“宣传部要即刻拟定宣传纲要。

    此次事件,要宣传为我全国军民不屈不挠、敌后抗日力量英勇奋战之伟大胜利。

    要突出谢晋元将军之忠勇,突出在党国领导下全国同仇敌忾之精神。

    对于具体参与之各方,以'爱国志士'、'无名英雄'统称,不必深究具体名目。”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对于延安方面可能之宣传,不予置评,但内部需严密注意,必要时应予驳斥或引导。

    国际舆论方面,要主动提供素材,引导其向有利于我之方向报道。

    此事关乎国际观瞻与国内民心,不可轻忽。”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

    委员长独自留在会议室,又拿起那份海外反应摘要看了看。

    谢晋元这面旗帜,怕是很难完全拉回来了。但政治上的文章必须做足,姿态必须到位。

    他将文件合上,叠放整齐,起身走向窗口。

    夜色浓重,山风穿过黄山官邸的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同一片夜空下,来自延安和重庆的电波,几乎在同一时刻射向了华东大地。

    一方给的是番号和枪弹,一方给的是军衔和名分。

    而风暴的中心,那支刚刚重获新生的队伍,以及始终隐藏在幕后的“利刃”与“夜莺”,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来自两个方向的、截然不同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