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书婉回到别墅。
叶清欢还在书房。台灯亮着，桌上摊着一份手绘的孤军营平面图。林书婉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苏州河畔的潮气。
“坐。”
林书婉摘下面罩，在对面坐下，倒了杯凉茶一口灌完。
“谢晋元身体还行，精神头不错。”她开口，语速不快，条理清晰，“营里三百多号人，重伤的稳住了，但日常消耗大。夜盲症普遍，疥疮和腹泻没断过。最缺的是磺胺、奎宁、碘酒，还有维生素片。粮食也在克扣，但那个我们暂时没法解决。”
叶清欢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白俄看守什么水平？”
“废物。”林书婉评价精准，“东岗楼那个全程在睡，南岗楼那个喝得半醉。巡逻一小时一次，两个人，走路都打晃。探照灯转速慢，死角多。进出不难。”
“好。”叶清欢站起来，“你明晚再去一趟，带药进去。”
林书婉点头，没有犹豫。
叶清欢走到书房角落的衣柜前，打开柜门。柜子里挂着几件大衣，底部是两个皮箱。她蹲下身，手探入最里侧——动作自然，像是在翻找什么。
实际上，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系统空间。
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箱药品。这是去年通过史密斯的渠道购入的三万美元医疗物资，品类齐全，从磺胺到吗啡，从手术器械到血浆粉。一部分已经通过王景山的地下交通线，分批送往皖南根据地。剩下的，还有大半。
她快速挑选：磺胺粉二十包、奎宁片十瓶、碘酒八瓶、绷带卷若干、维生素片五瓶、止泻药三盒。够孤军营撑一个月。
取出后，她将药品从原包装中拆出，用油纸和细麻布重新裹紧，压成扁平的长条形，每一份不超过成年男子小臂长度，厚度控制在两指以内。
林书婉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打包，开口道：“我想带周明一起。”
叶清欢手上没停：“理由。”
“两个人能多带一倍的量。”林书婉说，“而且周明是武林世家出身，轻功底子不比我差。孤军营那点防卫，对他来说跟自家后院没区别。多一个人，万一出意外也有照应。”
叶清欢想了两秒，点头：“可以。但你带队，他听你指挥。进出路线你定，他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
六份扁平药包整齐排在桌上。叶清欢又从抽屉里取出两条特制的束腰带，内侧缝着暗格，刚好能贴身藏住药包。
“明晚十一点出发，凌晨两点前必须撤回。”
林书婉收好东西，起身离开。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叶清欢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她没有休息的打算。
拿起桌上的通讯本，翻到某一页，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折好，放在门口的托盘里。
第二天一早，王倩拿到了那张纸条。
下午三点，法租界霞飞路一家白俄开的咖啡馆。
王倩穿着素色旗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红茶。高胜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穿着件灰色长衫，像个教书先生。
“王姐。”他坐下，压低声音。
王倩搅动茶匙，语气随意：“最近手下人都老实吧？”
“老实。”高胜苦笑，“自从上次那事之后，我把人都收紧了，没让任何人单独行动。”
“继续收着。”王倩放下茶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教官的意思——最近一段时间，你们不要有任何动作。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按兵不动。”
高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教官说的，我照办。但是……能透个底吗？收这么紧，弟兄们会问。”
王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考虑该说多少。
“教官在筹划一个大动作。”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们这段时间表现好，纪律过硬，到时候会带你们一起上。”
高胜的眼睛亮了。
他跟过叶清欢。从训练营开始，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用一把手术刀的精准度，把一群散兵游勇练成了能咬下日本人一块肉的尖刀。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敬畏，不是靠军衔压出来的。
“王姐你放心。”高胜的声音沉稳了许多，“从今天起，我的人一个都不会乱动。教官什么时候用我们，一声令下。”
王倩点点头，没再多说。
傍晚六点，别墅地下室。
周莹从通讯台前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太仓独立营回复了。”
叶清欢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周大勇的回电简短：全营三百二十七人，已脱离太湖水网区，回到原游击区。目前位置在上海西北外围，距市区约四十公里。弹药充足，士气高昂，随时待命。
叶清欢将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用铅笔轻轻画了个点。
四十公里。急行军，半夜能到。
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极浅地动了一下。
棋子在归位。
深夜十一点，所有人都休息了。
叶清欢锁上书房门，拉严窗帘。
她坐在书桌前，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空间里的武器区，她已经看过无数遍。
十四支三八式步枪，弹药充足。十二支南部十四式手枪。八支毛瑟C96驳壳枪，这是行动中从伪军军官身上顺来的。五支MP38冲锋枪，弹匣备了二十个。
还有十支M1加兰德步枪——这是她最珍贵的储备。半自动，八发漏夹，射速和精度碾压这个战场上的一切栓动步枪。但太扎眼，一旦用出去，所有人都会追问来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叶清欢睁开眼，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余额：147,320。
她开始翻看兑换列表，目光在一个个选项上停留、计算、取舍。
MK2手雷，单价10积分。要四十枚——400。
TNT炸药块，每公斤800积分。两公斤——1600。
7.92毫米毛瑟弹，每百发50积分。五百发——250。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每百发50积分。MP38的，周明小队和高胜小队都得用。要两千发——1000。
急救包，战场版，单价20积分。要十个——200。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选项上。
“定向破甲地雷——单价500积分。”
专门对付装甲车辆和工事的东西。这个时代不该出现的玩意儿。
叶清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两枚。1000。
95-1专用，5.8毫米步枪弹，每百发90积分。一千发——900
消耗积分4350。普通的弹药补给，也没多少积分。
让叶清欢踌躇的是另一个诱惑。单价60000。
她深吸一口气，“先等等”。
系统提示音响起，积分数字跳动，物资在空间里凭空出现，码放整齐。
叶清欢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上海的夜沉默着。远处有野猫的叫声，尖锐，短促，像某种预警。
她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击。一下，一下。
棋盘已经摆好。
就差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