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药品,车子驶离仓库区。
叶清欢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药品,那些标签,那些封条。
只给批复了磺胺四百克,奎宁一百片,维生素五十瓶。
够用多久?一周?还是更短?
不知道。
下午两点四十,叶清欢回到医院。
美国领事馆的医官米勒医生已经到了,正在她办公室里和波尔院长说话。
看见叶清欢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叶医生,手术方案我们看过了。”
米勒医生开门见山,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基本同意你的入路选择。但关于术后抗感染方案,我们认为需要调整。”
“请说。”
叶清欢脱下大衣,挂好,在外面套上手术服。
动作流畅自然。
“你原计划使用大剂量磺胺联合普鲁卡因。”
米勒医生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
“但我们从马尼拉调来的病历记录显示,威尔逊副领事三年前曾因肺炎使用过磺胺,当时出现过皮疹和发热反应。虽然不严重,但术后颅内感染的情况下,任何药物过敏反应都可能是致命的。”
叶清欢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病历记录很详细,确实提到了“磺胺类药物使用后出现轻度皮疹”。
“所以你们的建议是?”
“我们建议使用纯化度更高的青霉素类制剂,并联合使用新型的磺胺噻唑。虽然成本会高很多,但安全性更高。”
米勒医生说。
“我已经联系了美国海军医院,他们可以调拨一批最新批次的药物过来,最迟后天到货。”
叶清欢抬起头,看着米勒医生,又看看波尔院长。
“药物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
米勒医生语气肯定。
“是军方特供的批次,纯度比市面上的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好。”
叶清欢点头。
“就用这个方案。但手术前需要做药敏测试,如果阳性,我们需要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米勒医生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如果阳性,我们有一批从瑞士进口的‘百浪多息’。虽然数据不多,但初步临床试验显示对颅内感染有效。”
叶清欢接过文件,翻开。
是德文写的临床报告,来自巴塞尔的制药公司。
她快速浏览摘要和结论部分。
“可以。”她说。
“但手术中需要全程监测肝肾功能。这种新药的代谢途径还不明确。”
“我们会安排最好的监护设备。”
波尔院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叶,手术团队的人员已经全部确认。下周三上午八点,第一手术室。麻醉团队七点到位,你做最后的手术规划简报。”
“明白。”
会诊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敲定了麻醉方案、输血预案、术后监护室安排等所有细节。
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
米勒医生和波尔院长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清欢一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
夕阳斜照过来,在窗玻璃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她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刚到别墅,苏曼青便告诉她,王天木主动联络要求见面。
叶清欢点点头回到房间,开始整理容貌,片刻间,那个风韵精干的少妇出现,这就是王天木眼中的夜莺。
白茉莉西餐厅。王天木坐在叶清欢的对面。
“有个远房亲戚,在国外遇到了麻烦,想回来,但那边不肯放人。”
王天木摘下平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我托了些关系,走了些门路,可那边态度很强硬。说是……涉及什么重要项目,不能放。”
叶清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几乎听不见。
“没有办法了吗?”
“官面上的办法,都试过了。”
王天木摇头。
“驻德使馆去了三趟,外交部发了照会,那边就是不放人。理由很正当,程序很合法,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些德国商人,最近活动得很频繁。这些人......门路有时候比官面上的人更广。”
叶清欢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然,这些都是道听途说。”
王天木笑了笑,有些无奈。
“要是真有人能说上话,花些钱,打点打点,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看了三秒钟。
“王先生,”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您亲戚的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理解,理解。”
王天木连连点头,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叶清欢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信封。
指尖碰到纸张,很薄,里面不像有钱。
“那多谢了。”她说。
“应该的。”
王天木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不打扰您了。我先告辞。”
“慢走。”
脚步声远去,渐渐消失。
叶清欢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她拿起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打字机打的字,很简短:
“驻德使馆最后回电:德方态度坚决,沃尔夫夫妇暂无法离境。安娜·迈尔医生下落仍不明。
建议放弃官方渠道尝试。另,你要的空白担保文件格式样本,已放置老地方。”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凑到纸角。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那些字。
她把燃烧的纸扔进烟灰缸,看着它化成灰烬。
灰烬还是温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医院的灯还亮着,是茫茫夜色里悬着的几星暖光。
远处,对街那栋房子的窗户也黑着。
黑暗里有人。
一直有人。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回医院。
而是去了苏曼青的洋行。
苏曼青把她让进会客室。
“给香港发个电报。”
叶清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说:可以开始谈了。条件按之前定的,三十吨桐油,二十吨猪鬃。
但人要安全到瑞士,手续要干净。具体让明诚去办,不用再问我细节。”
苏曼青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苏曼青说。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离开洋行,叶清欢在后街二层楼的房间改变容貌后,回到别墅。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