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陈峰一把拉开门,齐老蔫带着一身寒气撞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峰哥,京城急电!”
陈峰接过电报,转身走进大队部西屋。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苏清雪披着棉袄,手里还握着那本厚厚的“鬼见愁总账”。
“周首长发来的。”陈峰把电报摊在八仙桌上。
电报纸上只有短三行字。
第一行:周成海招认,白手套不止一双。
第二行:丰台预警表末行‘二〇一〇年第六周期’上‘SML’并非沈明兰笔迹。
第三行:东城方家旧宅二楼亮灯,有人取走旧档。
陈峰盯着这三句话,手指习惯性地搓了搓。
“周成海进去了,但局没破。”陈峰拉过长条凳坐下,“还有人在外面替他兜底,或者说,周成海也只是个幌子。”
苏清雪没说话,她翻开沈明兰留下的田野笔记,推到陈峰面前。
陈峰伸手入怀,掏出昨夜从曹德顺替身身上搜出的丰台三号库旧蓝章信封。
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字:“七声虎啸后见。——SML”。
“看字。”苏清雪指着笔记上的签名。
【猎人之眼】开启。
淡蓝色的光标在视线中覆盖了信封和笔记。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目标锁定:字迹比对中。】
【墨水成分一致,均为五十年代末期生产的碳素墨水。】
【受力点解析:田野笔记签名‘SML’,起笔轻,收笔重,笔画连贯,符合右手书写习惯。】
【信封签名‘SML’,起笔重,收笔飘,墨迹在纸张纤维中的洇出方向呈左倾斜角。判定:左手持笔,刻意模仿右手连笔,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
陈峰闭上眼睛,光标散去。
“不是妈写的。”陈峰手指点在信封上,“是个左撇子仿写的。”
“周成海就是左撇子。”苏清雪接得极快。
“对,周成海左手写字,右手虎口有枪茧。”陈峰冷笑一声,“但周成海昨晚在老水渠暗道里,根本没时间去丰台放这封信。这封信是那个瘸腿替身带在身上的。说明什么?”
“说明写信的人,和周成海不是一个人。”苏清雪的指尖在签名上顿住,“周成海说白手套不止一双,这第二双白手套,也是个左撇子。他在模仿周成海,也在模仿妈。”
苏清雪拿起蘸水钢笔,翻开账本全新的一页。
她在页首重写下四个字:京城追档。
“玉成。”苏清雪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外屋的钱玉成掀开门帘走进来:“嫂子,你说。”
“记三封加急电报,天一亮就去县邮电局发。”苏清雪口齿清晰,语速极快。
“第一封,发北锣鼓巷十七号,周首长。内容:字迹已验,系左手仿写。靠山屯防线已固,陈峰今日进京。”
“第二封,发外贸部,陆明远。内容:丰台旧档涉嫌走私倒卖,查六二年至六五年,方志远名下所有进出口医疗器械批文。”
“第三封,发国防工办,王建军。内容:周成海落网,但同伙在逃。申请京城东四、丰台、方家旧宅三地军管联防,护陈峰周全。”
钱玉成笔尖在复写纸上刷刷作响,记完后抬头:“嫂子,这三封电报一发,京城那边可就炸锅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炸锅。”苏清雪合上账本,“周成海想用我的孩子做锚点开门,这笔账,我得算到他们祖宗十八代头上。水搅浑了,王八才会露头。”
陈峰看着自家媳妇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喉头滚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苏清雪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踢了吗?”陈峰问。
“没踢,睡得正香。”苏清雪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往后靠在陈峰身上。
“你在家守好账本,外面的事我来办。”陈峰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今晚给媳妇加餐的事先欠着,等我从京城回来,给你带全聚德的烤鸭。”
“我不要烤鸭。”苏清雪反手抓住陈峰粗糙的手指,“我要你全头全尾地回来。”
“必须的。”
次日清晨,大雪停了,冷风刮得脸生疼。
大队部里,苏怀远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印着红头标语的信笺纸。
在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买不到火车票,住不了招待所,走在街上碰到红袖章,直接按盲流抓去挖沙子。
苏怀远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下:
“兹有我公社靠山屯大队社员陈峰同志,前往北京市采购农机配件及办理相关公干。该同志政治历史清楚,无不良记录。请沿途军警、交通、旅店予以放行和协助。”
落款:清原县靠山屯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
日期:一九七〇年七月五日。
苏怀远拿起桌上那枚木壳公章,在红印泥上重按了两下,然后对着信笺纸哈了一口气,用力盖在落款处。
红艳的公章,透着这个时代独有的权威。
“峰子,收好。”苏怀远把介绍信折叠好,递给陈峰,“这东西比命金贵,丢了你连沈阳都出不去。”
陈峰接过介绍信,贴身揣进怀里的暗袋。
帆布包已经收拾妥当。
里面装着两套换洗的的确良衬衫、五十张大团结,以及一沓系统盲盒里开出来的“全国通用粮票”。
在这个物资统购统销的年代,地方粮票出了省就是废纸,只有全国通用粮票才是真正的硬通货,走到哪都能吃上热乎饭。
当然,包的最底下,还压着那把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刺刀,以及苏清雪连夜缝在里衬的楚字壹号铜牌。
“韩少校的吉普车在村口等你,直接送你去沈阳火车站。”苏怀远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陈峰拎起帆布包,大步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大黄突然狂吠起来。
齐老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积雪里跑过来,手里又捏着一张电报纸,跑得气喘吁。
“峰哥!等……等等!”
陈峰停下脚步,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县邮电局刚转过来的,周首长那边的第二封加急!”
齐老蔫把电报纸塞进陈峰手里。
陈峰低头扫了一眼,捏着纸的手指一寸收紧。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方家旧宅取走的旧档里,有一卷标着‘靠山屯’字样。”
方家旧宅,那是方志远和方静宜的老家。
那里藏着的旧档,为什么会标着靠山屯?
一九六二年方志远在七号库被贺世杰打成植物人,在那之前,他到底在靠山屯留下了什么东西?
“看来,这趟京城,我不去也得去了。”陈峰把电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告诉清雪,把石灰线再往外扩三圈。”
他转过身,迎着北风,大步走向村口那辆绿色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