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日傍晚,老水渠坑道深处。
陈峰没有立刻退出暗道。他把正常心率段钢丝盘交给齐老蔫,交代道:“你带大黄守在通风口,发电机别停,一分钟摇六十圈,死死压住这个节奏。我不出来,谁也别放进去。”
齐老蔫磕了磕旱烟袋,没点火,闷声应下:“大山里出来的规矩,懂。你当心底下的瘴气。”
陈峰打着一把老式铁皮三节手电筒,顺着关东军当年挖的倾斜竖井,继续往鬼见愁最深处摸。越往下,空气里的甜腥味越重,岩壁上渗出的地下水都泛着微弱的淡金光。
走了约莫二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柱打在一堵泛着死灰色金属光泽的墙上。
那是一扇防化铅门。
门高过丈,宽容两车,门板由厚达八寸的铅块和生铁铆接而成。所谓“防化”,是当年关东军为了防辐射和生化毒气泄漏,在夹层里灌注了水银和石棉的特制重门。门面上,用红漆刷着日文“昭和十五年·防疫给水部·特秘封”。
陈峰走近,用手背贴了贴门板。触手冰凉,但门板深处,隐隐传来某种巨大活物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落在铅门正中央。那里没有常规的锁眼,而是一个直径尺许的黄铜圆盘。圆盘呈品字形凹陷出三个卡槽,每个卡槽的形状,都与他身上的楚字铜牌严丝合缝。
陈峰掏出自己的壹号牌,按进最上方的卡槽。“咔哒”一声,铜牌背面五角星的凸起精准咬合锁芯。
他又拿出贺世杰留下的贰号牌,按进左下方的卡槽。又是一声脆响。
圆盘内部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但转了不到半寸,就死死卡住。
右下方,独缺叁号。圆心处的传动轴空转不休。
“别费劲了,陈峰。”
一道带着浓重京腔的男人声音,突然从铅门右侧的黄铜通风管里传出。声音经过金属管道的折射,带着空洞的回音。
陈峰没动,甚至连手电光都没偏一下。他知道那是关东军留下的监听管网,周成海此刻绝对不在门后,而是躲在坑道系统的某个死角里。
“听声辨位对我没用。”周成海在管道那头划了根火柴,点烟的吸吮声清晰可闻,“这底下的传声管像蜘蛛网一样,你能听见我,我能听见你,但你抓不到我。”
“丰台冰窖里那只白手套上的字,是你留的。”陈峰冷冷开口。
“‘壹贰已到,叁等开门’。没错,是我。”周成海吐出一口烟气,“贺世杰那个废物死在坑道里,我就知道贰号牌落你手里了。加上你爹传给你的壹号,这扇门,就差我手里这块叁号。”
管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是周成海在抛接一块铜牌。
陈峰盯着空缺的第三个卡槽:“你费这么大劲,从丰台一路把信号铺到靠山屯,就是为了让我来开门?”
“门里的东西,六十年醒一回。”周成海的声音透着狂热,“一八九〇年,关东军发现了它;一九五〇年,沈明兰把它当成了神。下一个六十年,是二〇一〇年。方志远是个蠢货,他以为抽几管血就能研究明白。我不一样,我要进去,我要看清楚母体的全貌。”
“你进不去。”陈峰伸手扣住壹号和贰号铜牌,“没我的血,铜牌就是废铜。”
“所以我来找你做笔交易。”周成海在那头按下了某个开关。
传声管里,突然传出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心跳录音。
“咚……咚……(停顿)……咚……”
第十七秒、第四十秒、第五十八秒,三次清晰的断拍!这是沈明兰高烧濒死时的真实心跳,正是周成海从丰台冰窖剪走的那段“断拍段”母带!
铅门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这濒死的心跳声惊醒,正疯狂地撞击着八寸厚的铅板。门缝里瞬间喷出浓烈的淡金色雾气。
陈峰眼前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警告!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接收到强效反相濒死信号!】
【苏醒度飙升:45.0%……46.5%……48.2%!】
陈峰胸口的楚字铜牌烫得像烙铁,跳动频率完全乱了。
“听见了吗?它急了。”周成海在管道里笑了一声,“它以为它的锚点要死了,它想出来救人。只要我把这盘带子放完,它自己就能把这扇铅门从里面顶开。”
陈峰强忍着掌心的灼痛,一把拔出壹号和贰号铜牌,厉声道:“门一开,靠山屯全村都得死!”
“所以我给你选!”周成海声音转冷,“只要你配合我,把三块铜牌凑齐,按规矩开门。作为交换,我只要里面的一样东西。等我拿到了,你用你未出世孩子的第一声哭声,录下来,放给它听。那是最新鲜、最纯净的锚点。听完那声哭,它就会安安稳稳地再睡四十年,睡到二〇一〇年!”
陈峰眼神一凛。周成海的算盘打得极精,他要用孩子的心跳当“镇定剂”,换他进门寻宝的机会。
“账本上没这条规矩。”陈峰冷笑,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苏清雪给的活泉水,直接倒在铅门的门缝处。
淡金色的泉水与门缝里的雾气接触,发出“嗞嗞”的白烟。母体的撞击声稍微缓和了一瞬。
“陈峰,你以为你有的选?”周成海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你以为切断了丰台的铁轨广播,掐了公社的喇叭线,我就没办法了?”
陈峰动作一顿。
“母体早就尝过清雪肚子里那块肉的味道了。从方静宜把变异菌株带进村,从沈明兰的血样在你们大队部连响九声开始,它就已经‘记住’了那个孩子。”周成海在管道那头敲了敲铜管,“那是沈明兰的亲外孙,血脉比她更纯。”
系统面板上,一行刺眼的红字弹了出来:
【检测到极高危反向追踪锚点:苏清雪(妊娠期)。母体已完成初步生物电波锁定。】
“而且,你猜猜,我为什么敢一个人躲在这里跟你聊天?”周成海的笑声在管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陈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通风管。
“丰台那套广播,只是个幌子。”周成海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正在后撤,“第二套备用低频发报机,我装在了一辆大卡车上。算算时间,那辆车现在离靠山屯,已经不到五十里了。车上装了四个高音大喇叭,放的,就是这段断拍的死人心跳。”
“门,我今天开定了。你陈峰,就在这儿听响吧!”
管道那头传来沉重的铁门关闭声,周成海切断了监听管路。
陈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五十里,对于一辆卡车来说,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旦那辆带着断拍母带的卡车逼近靠山屯,母体会被彻底激怒,直接从地底破土而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怀着孕的苏清雪!
陈峰一把抓起手电,转身朝竖井上方狂奔。
“齐老蔫!摇机子!死死压住正常心率!”陈峰的吼声在暗道里炸响,“大黄,跟我回村!有人要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