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给我。”
陈峰把刘卫东按在煤堆后墙根,膝盖顶住他后腰,右手反拧他手腕。
刘卫东脸蹭着煤灰,左手在地上拍:“给!给!裤腰带暗兜里!”
韩少校从他帆布腰带内侧摸出两把黄铜钥匙,一大一小,大的是后门挂锁,小的是地下冷库包铁皮橡木门。
“还有。”
陈峰手劲加重。
“没了!真没了!”刘卫东嗓子劈了,“周成海只给我这两把!”
“铜牌呢?”
刘卫东僵住。
陈峰把他翻过来,蹲下,平视他眼睛:“你说开门要一块铜牌压锁眼,那铜牌在哪?”
“在、在周成海手里。”
“他今晚来了?”
刘卫东摇头,喉结上下滚了三回:“他、他三天来一次,送营养液,换录音钢丝,记录温度表。今晚不是他的班。”
韩少校把缴获的两只铁皮箱打开。左箱铅皮内胆里,三根玻璃管泡着淡金色培养液,管壁附着一层灰黑菌膜。右箱六卷录音钢丝,标签写着“母体听声记录——第四十四至四十九组”,字体左斜,钢笔压痕很深。
陈峰拿起一卷钢丝:“周成海录的?”
“是。他、他让方主任听。”
“方志远还活着?”
刘卫东嘴唇哆嗦:“不、不算活着。”
韩少校蹲下,军用手电光打在他脸上:“什么叫不算活着?”
“他、他有心跳!有心跳!”刘卫东抬手遮光,“但眼睛睁不开,手脚动不了,全靠鼻饲管灌营养液,靠钢丝录音吊着心跳频率。”
陈峰从帆布包里抽出苏清雪手绘的沈阳街道图、贺世杰留下的东四食堂平面图,铺在地上。
“说清楚。从六八年开始说。”
刘卫东咽口唾沫,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靠煤堆,眼珠子往冷库方向瞟了一眼又缩回来。
“六八年九月,周成海把我从沈阳北郊七号库调到东四食堂当采购员。他说我耳朵好使,能听出录音钢丝转速快慢,让我负责给方主任换录音带。”
“方主任当时什么状态?”
“刚从沈阳铁西大众食堂地下冷库转过来,装在一只铁皮箱里。周成海说他是特感组核心实验体,必须保持低温和声音刺激,温度一过零上一度,心跳就往下掉。”
陈峰盯着他:“大众食堂地下冷库藏了几年?”
“五、五年。六三年贺世杰在七号库把方志远打成植物人后,周成海用旧蓝章调令把他转到沈阳铁西区大众食堂地下冷藏库,对外说死了。”
韩少校打开档案袋,抽出贺明德提供的大众食堂平面图。图上标注地下冷藏库位置、容积、电路走向,与东四食堂冷库结构几乎一样。
“六八年为什么转北京?”
刘卫东擦脸上的煤灰:“因为大众食堂冷藏库电压不稳,六八年夏天跳闸两次,方主任心跳停了四分钟。周成海说不能再放沈阳,得往京城转,离北锣鼓巷近,万一出事能找人压。”
“找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北锣鼓巷十七号有人会保方主任。”
“方志远现在用什么维持?”
“三样东西。”刘卫东伸出三根手指,“北梁暗道铅罐外壁培养液,一周换一管;沈明兰心率录音钢丝,一天放四遍;参须断根提取液,三天从鼻饲管灌一次。”
“谁取血样?”
“周成海自己取。每月取一次方主任指尖血,滴在培养液里比对活性。”刘卫东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方主任血里的菌株,比沈明兰血样里的还纯。因为方主任六二年被打成植物人后,菌株在无免疫状态下繁殖了六年。”
陈峰想起苏清雪说过的话——方静宜体内两株菌融合进度67%,母体苏醒度就跟着涨。方志远体内的菌株,怕是比沈明兰血样更危险。
“冷库铁门锁眼为什么需要铜牌?”
刘卫东看了看后门方向,压低声音:“那是周成海自己改的。他在锁芯里接了警报线,连通冷库内手摇发电机和东四食堂二楼他租的屋子。不用铜牌压锁眼,直接拧钥匙,警报线就会通电,二楼电铃响三声,周成海三分钟就能从小胡同翻墙走。”
“他用哪块铜牌压锁眼?”
“叁号。”刘卫东说,“楚字叁号铜牌。直径、厚度、边缘倒角,与锁眼凹槽正好吻合。别的铜牌压不住,锁眼里的铜片弹不起来。”
陈峰从怀里拿出壹号铜牌。
刘卫东凑近看,摇头:“这块不行。叁号铜牌背面五角星右上角有道磕痕,锁眼内有对应凸点。”
陈峰收起铜牌。
韩少校把人铐在暖气管上,转身对陈峰说:“周成海手里有叁号牌。他想用方志远体内的菌株做什么?”
陈峰走到铁皮箱前,用猎人之眼扫描。左箱三管培养液中,灰黑菌膜缓慢蠕动,心率每分九下,与鬼见愁母体静息心率相近。右箱六卷钢丝盘上残留淡金色指纹,面板提示外部同源活性源信号比乙-17正箱样本高18%。
“他在培育。”
陈峰转身看刘卫东:“方志远体内的菌株,是六二年沈明兰高热期血样里的变异株,在无免疫宿主身上自由繁殖八年,活性比正箱样本还高。周成海要的不是方志远这个人,是他的血。”
刘卫东愣住。
“方志远就是个壳子。周成海留着这张脸、这份档案、这管血,是为了有一天能开铅门。”
冷库方向传来录音钢丝变调声。
韩少校抬腕看表:“七分钟了。”
“什么七分钟?”
刘卫东嘴唇发白:“冷库里录音带三十七分钟换一面。如果到时间不换,钢丝会卡住,卡住就不响了。不响了,方主任心跳会——”
冷库里响起闷沉的“咚”声。
刘卫东猛地缩腿抱头:“他醒了!他听到我们说话了!他听到声音就会醒!”
陈峰起身。
冷库铁皮门缝渗出淡金色雾气,甜腥味混着冷药水味钻进后巷。
楚字铜牌发烫。
陈峰按住铜牌,对韩少校说了两个字:“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