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世杰把楚字铜牌贰号从怀里掏出来。
煤油灯下,铜牌正面五角星已经磨掉一半,背面刻着“北梁辅助守护人——贺世杰,一九六二年十一月授”,钢印清晰。他把铜牌放在陈峰手边。
“壹号是你岳父手上的那块,现在传给你。叁号被方静宜弄丢了,落进白手套手里。”贺世杰靠墙喘了口气,“我这条左腿就是被叁号打断的。”
陈峰没接铜牌,盯着他:“锁是什么?”
贺世杰指了指陈峰腰间楚字铜牌:“你滴过血没有?”
“滴过。”
“什么时候?”
“六月份,鬼见愁外口。”
贺世杰闭上眼算了算:“苏清雪怀孕,是不是那之后的事?”
陈峰没说话。
“那就是了。”贺世杰睁开眼,“铜牌认主,靠的就是守护人血脉。当年陈大山滴血激活壹号牌,母体在鬼见愁底下翻了个身。五〇年沈明兰进山,母体咬她,是认她做锚点。六二年沈明兰高烧四十一度二,是母体在叫她回去。”
他攥紧左腿伤口,继续说:“方志远发现这事后,用沈明兰心跳录音反向激活母体,让它误以为锚点濒死,逼它分泌活性物质——这就是鬼见愁-07原始菌株的来源。沈明兰不是感染死的,是被母体‘救’死的。”
陈峰问:“方志远怎么死的?”
“我杀的。”贺世杰声音没起伏,“他趁沈明兰昏迷抽第三管血的时候,我在七号库地下窖掐断了他脖子。叁号就来了,拿了方志远的身份,打断我的腿,抢走叁号铜牌和母体听声记录副本。”
陈峰看着他:“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贺世杰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根玻璃管,管壁结霜,封着淡金色液体。
“这十三年我一直在找母体核心器官的位置。”贺世杰拔出最左边那根,“五〇年、五三年、六二年,母体三次异动,都有东西从鬼见愁深处往外长。方志远死前说,关东军当年带走了一部分母体组织,封在东北某处。叁号这些年就是在找这些东西。”
陈峰想到乙-17正箱里那只无标签淡金小瓶。
“醒药不是用来激活母体的。”贺世杰语速加快,“是用来激活那些被关东军封存在别处的母体碎片。叁号这些年从沈阳到长春到哈尔滨,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激活。鬼见愁是母体,其余的是种子。只要有一个种子苏醒,母体就会在二〇一〇年前提前醒来。”
陈峰问:“二〇一〇是指什么?”
“那不是具体年份。”贺世杰突然压低声音,“那是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四日,沈明兰心跳录音里母体静息心率被打乱后,自然苏醒的起始时间加四十八年。方志远算错了。二〇一〇年不是二零一零年,是——六十二加四十八,等于一百一十天。”
陈峰脑子里的数值瞬间对上。
“母体苏醒不是按年算的。”贺世杰攥住陈峰手腕,“是按血脉浓度算的。沈明兰的血让它睡了十年。苏清雪的血——你媳妇的预产期是明年二月对不对?”
陈峰点头。
“那就是一百多天。孩子一生下来,母体会把他当成新的锚点。”贺世杰喉结滚动了一下,死死盯住陈峰,“若是男孩,血脉更纯,母体认主;若是女孩,母体会觉得这小东西是来换掉沈明兰的,它会挤出来抢位子。”
“叁号等的就是这个。”
陈峰按住腰间的楚字铜牌:“怎么断?”
“两条路。”贺世杰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旧地图,摊开。那是鬼见愁深处的手绘剖面图,标注四条岔道、三个密室和一个标红叉的铅门。
“第一条,持壹号、贰号两块铜牌合在一起,能开铅门外层。”贺世杰手指点在红叉上,“铅门后面是母体核心。你进去,用你的血浇它,让它重新沉睡。成功的话,母体再睡二十年。代价是——你的骨髓会被母体气味浸透,这辈子只要靠近鬼见愁十里之内,它就能直接吃你的梦。”
“第二条呢?”
贺世杰看向陈峰身后的坑道入口方向,那里透着天光。
“我死之后,你带着苏清雪走。”他说,“离开靠山屯,离开长白山,把孩子生在外地。母体找不到新锚点,会在苏清雪的血脉感应失效后降低苏醒速度。能再拖十几年,也许更久。”
陈峰问:“你的镇定液能撑多久?”
“我死了就断。”贺世杰把铁皮盒子推给陈峰,“这里三管,是我的血做的。我原本打算在外面播放沈明兰心跳,同步注射,把母体压到休眠。但叁号比我快——他已经在丰台放了沈明兰的心跳母带。”
陈峰的猎人之眼忽然捕捉到东北方向淡金色脉冲。系统提示:同源低频信号从丰台方向输入,频率与母体静息心率吻合度百分之十一,持续升高。
鬼见愁深处铁链声响,三长两短。
白虎王在外面吼了一声。
贺世杰脸色变了:“他在校准。”
陈峰问:“什么?”
“叁号不知道沈明兰心跳的完整频率。他用丰台的低频广播对着靠山屯放,根据母体反应一点点往回推。”贺世杰抓住陈峰胳膊,“你还有多长时间?”
系统弹出倒计时——如果丰台低频广播与母体心率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母体苏醒度将突破五十五,届时鬼见愁-07原始菌株将被反向激活。
“最多十二个时辰。”
贺世杰松开手,靠回墙上:“那就没得选了。你把我留在这里,带录音机和地图出去——”
“我带你去二号干燥仓。”陈峰打断他,“你的血还在流,我用鬼见愁活泉水配镇定液,还能撑。”
他蹲下来,一把拽起贺世杰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
贺世杰挣扎:“你疯了?我左腿断了,外面叁号的人——”
“外面的白手套已经被我扣在大队部了。”陈峰架起他,往坑道外走,“曹德顺、方静宜、卫东来、卫东明,全在靠山屯。叁号手里只剩丰台的广播设备和假身份。”
贺世杰愣了一瞬:“你怎么做到的?”
“靠媳妇记账。”陈峰说,“每一笔都记着,谁也别想赖。”
他架着贺世杰走出旧坑道,天光大亮。苏清雪站在石灰线外,抱着账本,看见他们出来,立刻翻开新页。
“六月二十九辰时三刻,贺世杰出坑道,左腿骨折,随身带贰号铜牌、母体听声记录总纲、镇定液三管、鬼见愁剖面图一份。”
她写完后抬头,把账本往陈峰面前一递:“王建军来电,丰台西站军用广播塔,今天凌晨四点开始工作。工作单上签的名字是——”
“方志远。”陈峰替她说了。
苏清雪合上账本:“他怎么还敢用死人名字?”
贺世杰靠在陈峰肩上,低声说:“因为方志远的右手,现在长在叁号身上。”
卡车内,黑铁皮箱又震了一下,从二号干燥仓方向传来。
鬼见愁深处的铁链声变成了——
三短三长三短,反复循环。
那是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