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塌下去那一下,鬼见愁里所有声音都变了。

    水声沉下去。

    铁链声往深处拖。

    那句“还我根”卡在石壁后头,像有人含着水学说话。

    陈峰抱着二尺来长的参王次生根,后背撞在石室石壁上,左肋疼得他眼前发黑。

    苏清雪扑上来,先没问话。

    她一手按住他肋下破开的棉袄,一手去摸他怀里的白布包。

    “根还在?”

    “在。”

    陈峰咧了下嘴,“人也在。”

    “闭嘴。”

    苏清雪把小瓷瓶塞进自己怀里,又把白布包打开一角。

    参王根段断口还在渗金色黏液。

    液珠落在白布上,没有散开,反倒往陈峰掌心那道血口爬。

    苏清雪脸色一变。

    她立刻用沈明兰留下的旧油纸重新裹住根段,外面再缠两道白布。

    “收起来。”

    陈峰抬眼看她。

    苏清雪压低声:“进你那个地方。”

    陈峰没再装傻。

    他闭了闭眼。

    下一刻,油纸包在他掌心一沉,又消失。

    随身空间里,那截参王次生根落到角落,断口金液立刻止住,像被按进冰窖里。

    系统边缘跳了一行字。

    【传说级药材核心材料:千年参王次生根段。保鲜中。活性稳定。】

    陈峰松了口气。

    值了。

    就是肋骨不太值钱,山里这玩意儿也收。

    苏清雪撕开他左肋衣料。

    棉袄里层被抽裂,皮肉上有一道横伤,边缘没有发黑,却泛着淡金色。

    不是血的颜色。

    也不像脓。

    苏清雪手停了一下。

    “疼不疼?”

    “问这话没意思。”陈峰吸了口气,“疼就能不走?”

    苏清雪没接茬。

    她取出竹筒,倒出鬼见愁活泉水,冲洗伤口。

    水一碰皮肉,陈峰肩膀绷住。

    伤口边缘的金色纹路往外扩了一寸,又慢慢缩回去。

    苏清雪盯着看了三息,把三七粉撒上去。

    三七粉是云南白药没普及时乡下常用的止血药粉,苏怀远磨得细,见血就能压。

    纱布缠上,苏清雪打结。

    结打得很紧。

    陈峰低头看她虎口。

    旧伤又裂了。

    血顺着她拇指根渗出来。

    “你手——”

    “你先出去。”

    她把麻绳往腰上一绕,朝外敲了三下石头。

    外头齐老蔫回了两下。

    冯大壮的声音从弯道外传来:“峰哥?”

    “活着。”陈峰喊了一声。

    嗓子有点哑。

    齐老蔫探进半个身子,看到陈峰脸色,嘴角一抽。

    “快走。这里不是喘气的地方。”

    几人退得很快。

    苏清雪扶着陈峰。

    陈峰本想自己走,可第七步刚迈出去,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金线苔藓上。

    苏清雪肩膀顶住他。

    “靠着。”

    “我一百七十多斤。”

    “你欠我十四颗奶糖,压死也得还。”

    陈峰笑了一声。

    没笑完,胸口闷住。

    出石室时,外头天光暗了。

    鬼见愁峡口的风像从井底钻出来,冷得不正常。

    大黄守在外口,一见陈峰,瘸腿都忘了,扑上来又猛地停住。

    它闻到了陈峰身上的甜腥味。

    喉咙里呜咽两声,围着他转。

    冯大壮伸手要背人。

    陈峰摆手。

    “别。让你背出去,明天屯里能传成我被山精吸干了。”

    冯大壮急得骂:“都啥时候了,还贫!”

    齐老蔫把手背贴到陈峰额头上。

    “热了。”

    苏清雪取出小体温计。

    这是苏怀远从京城带回来的,玻璃管水银柱,平时舍不得用。

    夹了片刻。

    她抽出来一看。

    三十八度二。

    苏清雪没说话,只把体温计包回棉布套里。

    陈峰靠着她肩膀往外走。

    脚下石头湿滑。

    每走十来步,苏清雪就停一下,摸他的脉,喂一口灵泉水。

    陈峰低声道:“老秦说进去的人都会留下点什么。”

    苏清雪扶着他的手收紧。

    “我留了一根肋骨。”

    这回她没笑。

    她只说:“回去让爹看。骨头裂了也能接。”

    陈峰看她虎口血迹。

    “你也裂了。”

    “我不用接。”

    “你比我硬气。”

    “账房不硬,家就散。”

    陈峰没再说话。

    傍晚时,他们进了靠山屯。

    村口老榆树下站着人。

    王胖子先看见,扯嗓子喊:“回来了!人回来了!”

    院门口,苏怀远和马教授已经等着。

    苏怀远手里提着药箱。

    马教授拿着笔记本,鼻梁上眼镜滑下来半截。

    陈峰刚跨进院门,身子晃了一下。

    苏怀远一步上前,扣住他腕脉。

    只摸了三息,脸就沉下去。

    “进屋。”

    陈峰还想说话。

    苏怀远冷声:“你要是还想明天见着清雪,就闭嘴。”

    这话好使。

    陈峰老实了。

    东屋炕上铺了干净褥子。

    苏清雪把他棉袄脱下,剪开纱布。

    苏怀远看见左肋伤口边缘的金色纹路,眼皮跳了一下。

    马教授凑近,没碰,只闻了闻。

    “甜腥。和鬼见愁试管里的孢子味一样。”

    苏怀远道:“不是毒。”

    苏清雪抬头。

    “那是什么?”

    “刺激。”苏怀远取银针,用酒精擦过,在伤口边轻点,“像活性东西进血了。身体认不出来,就把全身火都烧起来。”

    马教授补了一句:“沈明兰当年从山里回来,高烧四十一度。症状可能同源。”

    屋里静了。

    陈峰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没看他,只把珍品金边灵芝干片取出来。

    苏怀远切下半片,碾碎,兑灵泉水。

    “喝。”

    陈峰接过碗,一口闷了。

    苦味后头带甜。

    暖流进胃,左肋却更烫。

    苏怀远又道:“盖被,发汗。今晚不能离人。半个时辰量一次热。”

    苏清雪点头。

    她坐到炕边,翻开账本。

    笔尖停了停,写下:

    六月二十。

    鬼见愁深入。

    参王次生根取得。

    陈峰——伤,肋骨裂,黏液入血。

    支出:一根肋骨。

    收入:传说级种子。

    盈亏——

    最后一格,她没写。

    她在那儿画了一颗小小的心。

    陈峰歪头看见了。

    “这账不合规。”

    苏清雪把账本合上。

    “陈家主母说合规就合规。”

    马教授看了眼那本账,又看了眼炕上的陈峰。

    “根段呢?”

    陈峰没说话。

    苏清雪道:“安全。”

    马教授听懂了,没有追问。

    苏怀远把药碗放下。

    “今晚若能退到三十八以下,就是过第一关。若上四十,要用冷水擦身,再灌灵泉水。”

    “会不会像我妈那样?”苏清雪问。

    苏怀远沉默片刻。

    “你妈当年没有灵泉水,也没有这种灵芝。”

    苏清雪点头。

    “那他有。”

    陈峰闭上眼。

    汗很快出来。

    被褥湿了一层。

    戌时,三十九度一。

    亥时,三十九度四。

    子时,三十九度六。

    苏清雪换第三遍凉毛巾,手背贴着他额头,一句话没说。

    院外,冯大壮守门。

    大黄趴在门槛旁,不吃肉。

    苏怀远在灶房煎药。

    马教授坐在煤油灯下,翻沈明兰笔记,翻到“门后有活的”那页时,手停了很久。

    丑时。

    陈峰烧到三十九度八。

    浑身湿透。

    苏清雪换第四遍凉毛巾,刚要给他擦颈侧,陈峰忽然抓住她手腕。

    力气不大。

    却很热。

    “清雪。”

    “我在。”

    “别进裂口。”

    “你先退烧,再管我。”

    陈峰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他半昏半醒间,感觉左肋伤口里有东西散开。

    不是之前喝强化液那种骨头被敲碎的疼。

    这次是热。

    一股温热从伤处钻进肋骨,顺着血往四肢走。

    像有人在身体里重新接线。

    视野边缘,系统字迹跳出,断断续续。

    【检测到异源活性基因片段整合中……】

    【狩猎传奇突破条件(附加):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