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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这婚,离定了!

    李二狗那一嗓子,比村部的大喇叭还刺耳。

    没多大功夫,李家院门口就被踩平了雪。

    黑压压的人头,里三层外三层。

    大河村宗族势力重,沾亲带故的本家壮汉来了七八个。

    手里提着镐把、铁锹,一个个横着膀子,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赵桂花见自家势大,那股子刚才被吓回去的泼妇劲儿,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两只手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扯着嗓子嚎丧:

    “老少爷们评评理啊!这是作孽啊!”

    “娘家兄弟打上门,把俺家二狗手都打折了,还要抢媳妇!”

    “这是土匪进村了啊!还有没有王法啦!”

    李二狗捂着肿得像发面馒头的手腕,缩在人堆后头。

    有了人墙挡着,他那张嘴又开始喷粪:

    “三叔公!大伯!你们可得给我做主!”

    “这陈峰就是个流氓!他这是欺负咱们大河村没人!”

    人群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脸色阴沉。

    领头的三叔公拄着拐棍,把冻硬的地面敲得咚咚响,手指头差点戳到陈峰鼻子上:

    “后生,不管咋样,打人就是不对。”

    “把人放下,给二狗磕头赔个礼,这事儿还能商量。”

    商量?

    陈峰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他没搭理那老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

    他伸手,一把将缩在板车边上发抖的大姐拽到了日头底下。

    陈秀兰吓得浑身僵硬,本能地想往陈峰身后躲。

    “别动。”

    陈峰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很沉,很稳。

    下一秒,他直接撸起了陈秀兰那件满是补丁、甚至露着芦花的破棉袄袖子。

    那一瞬间,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静了。

    那条胳膊上,没有一块好肉。

    旧伤叠着新伤。

    青紫交错,有的地方皮肉翻卷着,结了黑红的痂。

    手腕子上,还有一圈被麻绳勒出来的深痕,那是以前不想干活被绑着打留下的。

    触目惊心。

    陈峰没停手。

    他弯腰,从雪地上捡起那个刚才被李二狗踢飞的霉窝头。

    举过头顶。

    在刺眼的阳光下,那窝头上绿油油的长毛,显得格外恶心。

    “大伙都长了眼,自己瞅瞅。”

    陈峰的声音不大。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这是李家给媳妇吃的。”

    “这是李家给媳妇身上留的。”

    他手腕一抖。

    那个长毛的窝头骨碌碌滚到赵桂花脚边,正好撞在她那双破棉鞋上。

    老太婆的嚎丧声,戛然而止。

    “我姐嫁过来五年,当牛做马。”

    “你们李家吃白面,让她啃这玩意儿?”

    陈峰目光转向那个三叔公:

    “三叔公是吧?这要是你亲闺女,你能跟人商量?”

    三叔公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周围原本指指点点的村民,这会儿也都闭了嘴,看着李家人的眼神变了味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哪是过日子,这是把人往死里搓磨啊。

    “那……那也是我们家事!她是我媳妇,我爱咋打咋打!”

    李二狗见舆论风向不对,梗着脖子还在嘴硬:

    “再说了,她就是个吃白饭的!家里养不起闲人!”

    “养不起?”

    陈峰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他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沓子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

    啪!

    一声脆响。

    崭新的票子,重重拍在板车那块冻得梆硬的野猪肉上。

    那一抹鲜艳的工农兵图案,在灰扑扑的农村院落里,比正午的太阳还晃眼。

    那是整整一沓。

    在这个工分只能换几分钱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陈峰指着那堆钱,眼神比刀子还冷。

    “老子今儿把话撂这。”

    “这种‘闲人’,你们李家养不起,我陈峰养!”

    “别说两个,就是十个八个,我也养得起!”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家壮汉,视线死死黏在那堆钱上,喉结上下滚动。

    手里的铁锹,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垂。

    “钱多咋了?钱多就能抢人?”

    李二狗急了,他在后面跳脚,怂恿着旁边的本家兄弟:

    “哥几个,别听他忽悠!把他围住!今儿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那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贪婪和面子在心里打架,脚底下又开始往前蹭。

    毕竟是在大河村。

    要是让人这就么走了,李家的脸往哪搁?

    陈峰叹了口气。

    有些人,讲道理听不懂。

    看钱也不好使。

    非得见点血腥气,才知道疼。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手伸向板车底下的草垫子。

    再抬起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一杆黑黝黝的家伙事儿。

    那是一杆老式的“撅把子”猎枪。

    咔哒。

    击锤被大拇指压了下去。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陈峰没把枪口对人。

    他就那么随意地往肩上一扛。

    “我是靠山屯的猎户,这枪前儿刚崩了一头四百斤的野猪王。”

    他眼皮一抬。

    那目光如同实质,在那几个拿着铁锹的壮汉脸上扫了一圈。

    “山里的规矩,挡人路就是挡人活。”

    “这枪不长眼,谁要是觉得自己脑袋比野猪还硬,尽管上来试试。”

    死一样的静。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李家院门口,这会儿连声咳嗽都没了。

    那几个壮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那枪管子上透出来的煞气,骗不了人。

    这小子刚才那股子狠劲儿,他是真敢开枪!

    赵桂花也不嚎了,缩在地上像只瘟鸡。

    李二狗更是吓得双腿打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冒着热气。

    “二叔,赶车。”

    陈峰收回目光,把枪往怀里一抱。

    他单手把大姐和妞妞扶上车,扯过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把娘俩裹得严严实实。

    陈宝国把腰杆挺得笔直。

    这辈子,他腰杆就没这么直过。

    手里的鞭子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驾!”

    板车轮子吱呀呀地转动,压过雪地,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围着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吭声。

    陈峰就那么扛着枪,走在板车旁边。

    那一身旧棉袄虽然破,但在这一刻,那背影硬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直到板车出了村口,还没影了。

    李二狗才像是回过魂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村口那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想找回点可怜的面子:

    “走!走了就别回来!”

    “陈秀兰,老子明天就去公社休了你!让你当一辈子破鞋!”

    风雪里。

    远远飘来陈峰那冷得掉渣的一句话。

    也没回头,就那么随风砸了过来: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