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盗薮 > 第1647章 火车上的熟人
    对于价格,我也只是大致的估了一下。

    毕竟一物一价。

    “玛瑙珠子,一颗能卖五十到一百,看品相。银镯子品相一般,氧化的,卖两百到三百。银簪子蝴蝶的那个品相,好能卖到五百。铜扣子不值钱,十块八块一个,给钱就卖。残玉佩断了的玉质还行,卖两三百。铜勺铜筷一套,品相好,能卖七八百。琉璃珠子按颗卖,一颗二三十,整套没好线穿,便宜点。”

    蔡小军在本子上一笔一笔记,字写的不快,但工整,横平竖直,像小学生描红。

    他把每个数字都写了两遍,第一遍写完觉得不对劲,就划了两道杠,重新写在旁边。

    “瓷勺青花的那三把,是康熙的外销瓷,一只能卖三五百,三只你凑一套,能卖一千五往上,别单独卖了,凑齐了一起出手。”

    我蹲下来,把那三把瓷勺单独用布包了,交给他,让他放好。

    他的手指粗,抓勺柄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捏碎了。

    “铜熨斗倒是不多见,识货的人能出到一千出头,别贱卖了,不着急出手就留着,等识货的人。”

    蔡小军合上本子,把圆珠笔别在本子的皮套上,揣进兜里。

    他把那些小件一样一样用布包好,塞进一个编织袋里,动作比昨晚利索多了,不再畏手畏脚。

    “记住了,细水长流,别一把梭。”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把我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但我看他那个样子恐怕还得再说一两遍。

    不过算了,路得自己走,坑得自己摔,摔过了就记住了。

    我们把坑平了,把石板压回去,用土盖严实,踩了几脚,撒了干草。

    蔡小军扛着编织袋往回走,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希望他能不被突如其来的财富迷惑了眼睛。

    ……

    因为知道我今天要走,蔡小军他妈起早给我做了面疙瘩汤,热气腾腾,端到桌上的时候碗烫手,她垫着抹布端过来的。

    吃完了,我背上包,跟蔡小军这家人告别。

    “吴大哥,我送你。”

    “别送了,去地里帮你爸忙活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他站在院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我走。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他冲我摆了下手,我也摆了下手。

    他转身进了院子,铁门关上了,门轴吱呀一声。

    东郭镇去县城的第一班车六点半发,我在路边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车就来了。

    一辆破中巴,车身喷着东郭到盐湖的红字,漆皮起泡了,露出底下的铁皮。

    车上没几个人,我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座位上,挡着不让人碰。

    到了县城转去市里的中巴,又坐了一个多钟头。

    市火车站不大,广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卖茶叶蛋的,卖地图的,拉客住店的,看见人就围上来问一句。

    我买了去津沽的票,这回要了张卧铺,但是中铺。

    下午三点多才上车,找到铺位,把包塞进枕头底下,中铺不高,垂腿坐着后脑勺差点碰到上铺的床板。

    天色慢慢暗了,车窗外头的风景从黄土坡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一晃而过的城市灯火。

    我躺在中铺,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下铺是个老头,睡得很沉,呼噜声时高时低,像拉风箱。

    对面中铺是个年轻女人,戴着耳机听歌,脚丫子搭在对面的栏杆上,指甲涂着红指甲油,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扎眼。

    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睡。

    后半夜,车在一个站点停了。

    我迷迷糊糊的,没看是哪个站,只听见外头有拉杆箱轮子碾过站台的声音,还有列车员吹哨子。

    车厢门开了,一股热风涌进来,有人上车,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拖拖沓沓的。

    “哎,脚收收,都伸外面来了,还让不让人过了。”

    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痞气,是那种跟谁都熟,跟谁都能聊了劲儿的腔调。

    “嚯,这味儿,这脚是淹了多少年了?咸菜坛子里捞出来的吧?”

    我翻了个身,面朝过道,睁开一只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截晒得黢黑的脖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旧旅行包,军绿色,提手的地方磨得发白,包面上印着一行红字,字迹模糊了,看不清是哪个单位的。

    他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拎着包从走廊那头挤过来,侧着身子,从被子枕头和伸出来的脚丫子中间穿行。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面熟。

    又想了一下,认出来了。

    王小磊。

    他从我铺位旁边走过去,后脑勺对着我,脖子后有一道疤,细细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空铺位,把包往中铺一扔,自己坐在下铺,弯腰解鞋带。

    “大晚上的叫唤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王晓磊解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哟,这车上还有认识我的人?”

    他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走廊灯光昏黄,他眯着眼瞅了两眼,忽然眼睛就亮了,是那种真没想到的亮。

    “操,吴果?”

    他站起来,鞋带都没系,拖着鞋走过来。

    他走到我铺位前头,双手撑着床沿儿,歪着脑袋看我:“你还没死呢?”

    “你倒是巴不得我死。”

    “哪能啊,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真命大。”

    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被子:“往里挪挪。”

    我把身子缩了缩,他在铺位边上坐下,侧着身,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晃着。

    “你怎么在这趟车上?从哪儿来?”

    “河东,办点事。”

    他没细说,瞥了一眼我枕头底下的包,包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布角。

    “你呢?又倒腾什么呢?”

    “瞎跑跑。”

    “瞎跑能跑出这么鼓的包?”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一边歪。

    但他没在追问,把话题岔开了:“你那个兄弟包子呢?还跟你混没?”

    “在家里研究本草纲目呢。”

    “他研究本草纲目?他认识字吗?”

    “认识,就是翻了三天还没翻过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