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也绷不住了,求生欲望冲破了一切。
“郭将军,求求你开城门吧!救救我们这条贱命!”
“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啊!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活!”
一万多个人同时仰起头哭喊,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看着十分凄惨。
城墙上的定州守军受不了这种折磨,看着底下曾经一起吃饭喝酒的战友,饿得只剩下半条命。
好几个守军直接扔了手里的长矛,红着眼睛看向主将。
“将军,底下全是咱们的同袍兄弟,开门吧!”
“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在眼皮底下啊!”
“将军,哪怕拼死咱们也不能看着自己人就这么没了!”
郭封站在城墙正中间,两只手死死抓着墙头上的青砖,手背上青筋直冒。
他知道徐胜在北边败退了,也知道南方战线被拖住了,守住这座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他心底那道坎过不去。
他的脸憋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我要见苏砚!苏砚你出来!”
苏砚拉动缰绳,白马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段路,停在弓箭射程外面。
“我今天弃守定州,你让我带兵撤走行不行?”郭封大吼出声,“你把这路让开,我马上带人离开定州!绝不反悔!”
苏砚眉头一皱,看着不远处的城墙。
“徐胜败局已定。徐胜早就在北边连吃败仗了。他拿什么跟我斗?你为何执迷不悟,为何不降?”
换做正常的将领,局势到了这个地步,为了保住城里手下的性命,肯定会选择投降,郭封硬扛着不降,确实有点反常。
郭封站在城墙上,用拳头砸了一下墙砖,把压在心底的原因全部吐了出来。
“徐胜是我亲妹夫!他对我全家恩重如山,定州城里谁都可以背叛他,唯独我绝对不行!”
“我郭封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决不能做忘恩复义的畜生!”
苏砚听完这番话,坐在马背上沉默片刻。
郭封是个死忠的人,今天强行逼着他开城投降,很可能会拔剑自尽。
甚至会带着城里的一万多守军拼命,到时候真成了鱼死网破的乱局,己方必然也要死伤不少人。
强逼忠义之士,容易激起敌军反抗情绪,放他走,反而是破局的好办法。
“好,我敬佩你这份忠义。”苏砚点点头说道,“都是韩国同袍兄弟,我也不愿意多造杀戮。”
“我答应你的请求。你带大军去易州吧,那里有些粮食,够你带人撤回幽州了。”
“这一次,你把欠徐胜的恩情全还清了,下次战场上再败给我,我希望你归降。”
苏砚转头看向后方的大军。
“全军听令,后撤五十里!”
郭封在城头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
他转身跑下城楼,去调集城内守军准备撤退。
前排的冀州军听到命令,大军开始整齐地往后倒退,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原野上响起,包围圈直接散开,一条大路敞露出来。
袁通提着大刀,骑着马从阵营后面快速跑过来,在苏砚身边勒住战马。
“军师!咱们明明是稳赢的局面,凭什么真要撤军放他们走啊!”
“把他们困死在这里,咱们顺势拿下定州不是更好吗?”
“弟兄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眼看就要破城了!咱们这口气咽不下啊!”
苏砚调转马头,看着旁边气急败坏的袁通。
他心里把天下大局看得很透,韩国早晚是囊中之物,今天把这些人活活逼死。
他们的父母妻儿肯定会对苏军师三个字恨之入骨,以后想要接管北方,到处都是造反的人,治理成本极高。
放走他们,这些人以后再在战场上遇到自己,绝对提不起拼命的勇气,这才是真正的大获全胜。
“打赢一场仗当然重要。但收服北方的民心比打赢更重要,在这里真把敌军全逼死,北方百姓得把咱们恨到骨子里。”
“到时候想收服北方难如登天。”
“今天给敌军留个好印象,回头再交手,他们自然就不会死战。”
“咱们一统韩国是板上钉钉的事,在这里把青壮全杀了,是在损害咱们未来的国力。”
周清站在苏砚身旁,连连点头,“苏大人真乃神人也!这收买人心的手段高明到了极点!”
“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计谋!咱们这种俗人根本想不到啊!名士当如此也!”
苏砚骑在白马上没有回话。
大军开始往后退,脚步声在烂泥地里响成一片。
郭封站在城墙上,冲着身边的士兵挥手。
“赶紧把城门打开!放底下那帮俘虏进去,抓紧时间做饭!先让弟兄们吃饱肚子!”
木头城门被推开,木轴转动嘎吱作响。
为了表明诚意,定州城的城门敞开到底,根本不设防。
俘虏们互相搀扶着走进去。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
城里面冒出粗大的炊烟,饭菜香味飘出来。
太阳偏西。
郭封骑着马,带着吃饱喝足的大军走出城门,队伍朝着易州方向走去。
苏砚拉动缰绳,白马往前走两步,“郭将军!徐胜那点兵力根本挡不住我的!”
“回去之后好好劝劝他!让他赶紧归降咱们韩国!”
“他只要乖乖投降!他绝对可以好好活着!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机会!”
郭封拉住缰绳,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点点头,带着大军走了。
袁通提着大刀跑过来,“军师!他们真走了!咱们赶紧进城去吧!可别让他们留下陷阱!”
苏砚冷笑着说道:“马上带人进去接管城防!给我查清楚里面的粮草!”
袁通带兵冲进城里,挨个清点粮仓。
没过多久,袁通骑着马跑出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军师!咱们发大财了!里面建了好多大粮仓!”
“足足有六十多万石粮食啊!这回咱们粮草吃都吃不完了!”
苏砚听到这个数字,在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六十万石粮食,够几万大军挥霍好久了。
“全军在城里休整两天时间!敞开肚子吃饱!”
两天后。
定州府衙大厅,苏砚坐在椅子上,诸将站成两排。
“休整结束!从现在开始全面进攻!”
“你们各自带领三千大军!带上战马分头出击!”
“谁敢拦路直接灭了!把周围那些州县全给我打下来!”
大军四面开花,那些州县看到冀州大军冲过来,连关城门的人都没有,全都是望风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