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军全线崩溃。
他们连兵器都不要了,转身朝着易州城的方向狂奔溃逃,这场连环仗,苏砚赢得干干净净。
……
天亮了。
灰白的光照在荒野上,草叶上挂满水珠。
几千人的队伍在路上走着,兵器撞击的声音乱响,马蹄踩在烂泥里啪嗒作响。
宋胜之拉住缰绳,战马停在原地,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易州城墙。
城墙破败不堪,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汤明骑着马从后面靠过来,用布擦着脸上的血水。
林坚趴在旁边的马背上,头发全散开了,乱糟糟地盖在脸上。
官服被树枝扯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满脸都是泥土和黑灰,张着嘴巴大口喘气,嘴里吐出白沫。
跑了一整夜,身体早就脱力了,半条命都没了,要不是他双手死死抓着马鞍,早就从马上摔下来死在路上了。
宋胜之侧过头,看着林坚这副狼狈的惨样,心里觉得非常痛快。
这人平时装腔作势,现在连野狗都不如,真该趁着昨晚天黑乱战的时候,从后面一刀把这老东西剁了。
留着他绝对是个祸害。
“老匹夫!你昨天那神气劲哪去了?跑了一夜怎么就成软脚虾了?”
汤明冷哼一声,说道:“林大人要是撑不住就早点吭声,我让人拿个担架把你抬回茂州城!”
林坚满脸涨红,胸口上下起伏,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不停翻白眼。
“全军听令!停止追击!后队变前队,沿途收拢敌军俘虏,全部带回茂州!”宋胜之举起手里的马鞭,大声喊道。
……
茂州府衙。
太阳升起来,空气里漂浮着灰尘,木头桌子上摆着厚厚的公文和纸张。
苏砚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轻轻吹掉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水,翻看桌上的公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探马冲进门。
“报军师!落阳坡大捷,生擒敌军七千人!”
紧接着又一个探马跑进来,手里举着信件,“定州那边也大胜,抓了敌军三千俘虏!”
周清站在大厅旁边,把这些战报听得清清楚楚,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苏砚。
这个年轻人安安稳稳坐在屋里喝茶,几百里外的战场,全按照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在走,那些敌将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他玩弄,这实在太惊人了。
乐武阳缩在大厅角落里,前几天他还拍着桌子嚷嚷着要去打易州。
现在他一声不吭,彻底服气了。
换成自己去打落阳坡,肯定也会傻乎乎地往上冲,最后被大炮炸成碎肉。
周清捏紧拳头,心跳加快,苏砚的脑子根本不是普通人长的。
“不出屋门,就算死了敌方几万大军。这苏砚就是个妖孽!”
“徐胜也是个没脑子的货色。明知道对方是苏砚,他还敢让人出城迎战。”乐武阳咽了口唾沫说道。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白捡的功劳放在那,你能忍住不去抢?”周清眉头一皱,看着不远处的乐武阳,“谁也受不住这个诱惑。”
“真忍不住,苏砚太懂人心了,这鱼饵下得太毒,谁去谁倒霉。”乐武阳连连摇头,说道。
“换成我去打,这会儿估计也让人活捉了。”
周清走到旁边坐下,越想越心惊肉跳。
韩国有罗睺那种猛人,现在加上苏砚这种谋臣,燕国以后拿什么抵挡?
绝对不能让苏砚留在韩国帮忙。
他压低声音说道:“不行,这等大才绝不能留在韩国,我必须想办法把他弄回燕国。”
“你有什么好主意?”乐武阳追问。
“燕国大将军那是天下第一猛将,要是加上苏砚的脑子,大燕横扫秦国不在话下。”周清盯着苏砚的背影,“我得找机会跟他谈谈。”
……
傍晚时分。
太阳落山。
宋胜之和汤明带兵回到茂州城外,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
队伍后面跟着三千多名易州军俘虏,几十辆大板车拉着缴获的六千多套刀枪和兵甲。
……
府衙大厅。
屋里亮着火光,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啪啪响。
几张大圆桌上摆满大碗的烤肉和泥封的酒坛子。
苏砚摆下丰盛的庆功宴,屋里全是武将大口喝酒和划拳聊天的声音,酒肉的香味飘出老远。
汤明抓起一个大酒碗,大步走到苏砚面前,对苏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军师算无遗策!我汤明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易州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城里能战之兵不足五千。”
“要不咱们一鼓作气,今晚直接把易州给端了!”
苏砚端着酒碗没喝,把大碗放在木桌上,看着碗里的清酒,反复盘算。
易州城里面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城墙也破烂,现在派兵拿下来,不仅白费力气,还得倒贴粮食去养活城里的人,派几千兵力去驻守,完全是亏本买卖。
留着易州不管,让敌将天天提心吊胆,睡不着觉,这才是最划算的事情。
“不急,现在难办的是徐胜。”
“可徐胜要是缓过劲来,再从别处调兵怎么办?”汤明十分急切地问道。
苏砚冷笑一声,说道:“他拿什么调?定州和落阳坡让他折了一大半家底。”
“咱们就晾着他,他到底还守不守易州,让他自己去头疼。”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兵法最高境界,我要让他自己把地盘乖乖交出来。”
周清举起酒杯大声赞叹:“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好一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周某今天真是大开眼界,这趟没白来!”
“此战过后,徐胜估计得吓破胆了。”
“周大人外交手段让人如沐春风。”苏砚大笑,看着眼前的周清,“三言两语就从徐胜手里要来粮草,我也甚敬之啊。”
两人手里的酒杯用力撞在一起。
瓷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杯子里的酒水溅出来落在桌上,两人大笑出声,仰起脖子把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天亮了。
林坚坐在大厅最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昨天的事情把他吓坏了,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苏砚发火,又把他送上战场去。
苏砚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心里想着北边的战局。
中午。
城门口传来脚步声,苏武骑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队伍,那是押回来的七千名易州军俘虏。
宋胜之从城门口跑回府衙大厅,满头大汗走到苏砚面前。
“军师,苏武带着七千俘虏回来了,现在城里加上之前抓的,整整一万张嘴。”
“咱们还要拿他们去跟徐胜换粮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