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姐老实把地址发给了他,“欢迎你随时过来。”
而络冥内心想的却是黄玲到底能不能承受住压力。
拿到合同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黄玲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似乎轻了一些。
哪怕她和络冥没有可能,她的心里还有些痛苦,此刻也化为了感激。
可当她真正踏进合同里写明的那个排练厅时,排山倒海的压力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要真的开始创作了,事情反而变得不容易了。
排练厅极大,空旷而安静,一架通体漆黑的三角钢琴静静地伫立在中央,那是顶级乐器的质感,也是无声的审判者。
黄玲坐在琴凳上,面前平铺着《归途》的概念海报和大纲资料。
导演是金熊奖得主,投资是春节档体量,薪酬是一线标准,片尾是独立署名,这些在外人看来梦寐以求的顶级资源,此时此刻化作了无形的绞索,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抬起双手,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方,试图回忆起自己曾经关在房间里不断创作的励志模样,那个时候的她有源源不断的灵感,但现在她的脑海里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黄玲深吸一口气,弹出了一段旋律。
当清脆的琴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她却越谈越焦躁,这根本不是《归途》的魂。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的流逝像催命的鼓点。
她越是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抓住那快要丢掉的天赋,思维就越是像陷进了泥潭,死死卡在原地。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大脑的无力感,像密密麻麻的蚁群,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额头上渗出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焦虑与恐慌如潮水般涌来,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上心头。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黄玲神经质般地低喃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了强迫自己从这种近乎崩溃的空白状态里清醒过来,她的右手自虐般地死死抠住左手手背,指甲毫无留情地陷进肉里,直到掐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带来钻心的疼痛。
只有这种尖锐的痛觉,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惊恐。
她闭上眼,准备加大力道用疼痛换取清醒...
“砰!”
排练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黄玲惊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把受伤的左手藏到身后,仓皇地抬头看去。
络冥逆着光站在门口,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
黄玲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找严小姐的,毕竟这个项目是严小姐牵头的。
她强压镇定,“你来找严小姐么?她今天没过来。”
络冥来了,黄玲也没了心思继续留在这里。
她起身收拾桌上的资料,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步子,络冥高大的身躯已经逼近。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动作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黄玲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推倒,脊背沉沉地压在了冰凉的钢琴键盘上!
“铮——!!”
一连串杂乱尖锐的琴音瞬间在空旷的排练厅里炸开,震得黄玲耳膜生疼。
“做什么?”黄玲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可络冥已经欺身而上,精准而强硬地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死死按在黑白琴键上。
因为他的动作,黄玲隐藏的左手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那手背上几道泛着血丝,有些红肿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络冥低头凝视着那道伤痕,那双看谁都温和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冷调,“写不出来,不会找我?”
“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完成。”黄玲扭了扭手腕,“我要回家了。”
“我们可以继续交易,我不认为你这样的情况可以写出严小姐想要的东西。”络冥淡淡道:“不是为了你,而是我引荐的你,你会影响我的名声和判断力。”
黄玲咬了下唇,“这才第一天,我会找到属于我个人的缓解方式。”
“而且络先生。”黄玲推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虽然颤抖,却无比清晰:“我从来不认为我的行为是对的,之前我们可以那么做,但现在对我们双方各自的关系来说都是背叛,我不想得罪人,也不想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