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周晓燕和李芳芳，王文海的表情平静。
因为两个人不是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而且李芳芳还是未成年人，王文海便没有让她们去审讯室，而是让人把她们带到了会客室。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看到王文海，周晓燕一脸不解的问道。
对面这个年轻警察她知道是领导，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把自己和女儿带到了市公安局。
“我们单独聊聊吧，周大姐。”
王文海看着面前饱经风霜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周晓燕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王文海，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纠结。
半晌之后，她低头对女儿说了一句什么，李芳芳这才有点害怕的点点头，跟着一个女民警离开了会客室。
房间里只剩下王文海和程兵，还有周晓燕。
“这位领导，您要问什么？”
周晓燕看向王文海，平静的问道。
出人意料，此时此刻的她，反倒是多了几分镇定自若的感觉。
“石光明自首了。”
王文海看着周晓燕，淡淡地说道：“他说是自己杀了你前夫李童，你知道么？”
“知道。”
周晓燕点点头，指了指程兵道：“这位程警官已经去我家里说过了。”
顿了顿。
她看着王文海道：“怎么，你们要让我指认凶手么？”
“呵呵。”
听到她的话，王文海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周晓燕道：“他是你的邻居，你不认识么？”
“额，不是很熟悉。”
周晓燕平静的说道：“那个人平时不怎么出门的。”
“是这样么？”
王文海缓缓说道：“那我问你，你确定那个尸体，是你前夫李童么？”
“我……”
周晓燕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王文海，却没有马上回答。
“周晓燕。”
王文海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李童的，是石光明找来的，你告诉我，你和你女儿是怎么确定尸体身份的？”
周晓燕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不已，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很显然王文海的话，让她万万没想到。
“我再说一次。”
王文海看着周晓燕，敲了敲桌子道：“我们查到的东西，比你想的更多。石光明以为他自首就可以掩盖一切，殊不知他的自首，恰恰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说着话。
他对周晓燕说道：“我知道你过的不容易，也痛恨李童那个混蛋，可这并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你觉得呢？”
周晓燕默然不语，许久之后，她留下了眼泪。
“呜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死……”
面对着王文海的目光，周晓燕哭了起来，她坐在那里，就好个无助的孩子，哭的伤心欲绝。
王文海眉头皱了皱。
他没想到这个周晓燕的情绪如此激动，看着女人在那里哭泣，王文海摆摆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程兵，任由周晓燕在那里继续哭着。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周晓燕终于停下了哭泣，她抬起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对王文海开口说道：“这位警察同志，我要自首。”
“自首？”
程兵看着周晓燕，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李童是我杀的，跟石光明没关系，他是想要帮我。”
周晓燕缓缓说道。
王文海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周晓燕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怪李童那个混蛋……”
周晓燕啜泣着，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她和李童离婚之后，那家伙依旧屡次上门纠缠，以复婚为名索要钱财，甚至威胁、辱骂母女二人，周晓燕为了女儿一直隐忍退让，多次搬家躲避。
三月九号那天，李童再次找到周晓燕，进门便蛮横要钱，言语间愈发过分，甚至觊觎李芳芳，扬言等女儿长大就把她卖给老头子换钱。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芳芳积压已久的愤怒，她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砸向李童的后脑。
被激怒的李童瞬间发狂，对着女儿拳打脚踢，周晓燕护女心切，在绝望与恐惧中失去理智，随手抓起桌上的电线，死死勒住李童的脖子。
李芳芳也拼命拉住李童的双手，母女俩合力之下，李童很快停止挣扎，当场毙命。
“当时我跟芳芳吓坏了，我们俩都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周晓燕低声说道：“结果就在那个时候，隔壁的石光明听到动静来敲门，我本来想糊弄过去，但他却说看到李童进了我们家。”
“所以呢？”
程兵追问道：“他威胁了你们？”
“没有。”
周晓燕摇摇头，低声道：“他说让我和芳芳把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听到她的这番话，王文海跟程兵对视了一眼，随即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尸体是石光明处理的？”
王文海问道。
“是的。”
周晓燕点点头，对王文海解释道：“他把李童的尸体用行李箱装着拉走了，然后又把李童的身份证和钱包都拿走了，他还问了我李童住在哪里，之后告诉我和芳芳，第二天要出门四处走动……”
王文海听着她的讲述，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
“警察同志，我真不是故意杀他的，他当时要掐死芳芳，我……”
周晓燕看着王文海，想要解释什么。
王文海摆摆手，淡淡地说道：“这个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只需要按部就班的配合我们就行。”
说着话。
他对程兵吩咐道：“叫人过来，给她做笔录。”
顿了顿。
王文海又说道：“联系她的亲属，一会给李芳芳做完笔录之后，让亲属把李芳芳带回去照顾一下。”
按照规定，周晓燕的女儿李芳芳属于未成年人，不需要负刑事责任，所以即便跟李童死亡的案件有关系，她也不需要被羁押。
至于周晓燕，王文海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人，无奈的摇摇头。
如果按照她所说的，其实当时她和女儿正处于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规定，奈何她们不懂法，再加上石光明事后的做法，这个周晓燕肯定是要接受法律惩罚了。
“是。”
程兵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招呼来两个民警，把周晓燕带了出去。
周晓燕的身体已经瘫软了，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出去，她路过王文海的时候，满脸泪水的说道：“警察同志，我能跟我女儿说几句话么？”
“不可以。”
王文海坦然道：“你们俩都涉嫌杀人，必须要分开审问。”
“求求您，求求您了，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她还小……”
周晓燕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王文海的面前，恳求道：“她什么都不懂的，都怪我，要枪毙就枪毙我一个人吧！”
？？？？
？？？？
王文海一脸无语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最后无奈的说道：“谁告诉你会被枪毙的？”
“啊？”
周晓燕愣住了。
她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王文海，很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没撒谎的话，李童的做法已经是要危害李芳芳生命了，你们的行为叫正当防卫。”
王文海平静的说道：“当时如果你选择报警，根本不会有任何麻烦的。但你跟石光明你们事后的处置，让这个案子变得麻烦了，明白么？”
听到王文海的这句话，周晓燕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就好像被晴天霹雳给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傻了。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文海，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而看着她的反应，王文海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人把她带了出去。
有时候，人的认知真的决定了命运。
但凡周晓燕懂一点法律，对警察多一点信任，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