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这封信能说明什么?”
“说明犬子跟万贵有来往。”周怀文的声音很沉,“万贵是什么人,景大人比下官清楚。他做的那些事,拐卖人口、杀人灭口,罪不可赦。犬子跟他来往,就是同谋。”
景文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周大人,你知道举报自己的儿子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周怀文低下头,“可下官不能包庇。”
景文远沉默了一会儿,让人去请谢贞。
周子棋正在书房里看书,看见刑部的人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
“你们做什么?”
“周公子,有人举报你跟万贵有来往,涉嫌拐卖人口。跟我们走一趟。”
周子棋的脸白了,这就是父亲说的让自己帮忙的事情吗?
“我没有。我跟万贵没有来往。”
“有没有,到了刑部再说。”
周子棋被带走了。周岁愿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哥哥被押上马车,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跑过去,拉着周子棋的袖子。
“哥哥!哥哥!你们为什么抓他?”
周子棋看着她,眼眶红了。“愿愿,我没做那些事。你帮我查清楚。”
周岁愿点了点头,松开手,看着马车走远。
她转过身,看见周怀文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父亲,是你举报的哥哥?”
周怀文没有回答。
“是你。”周岁愿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害哥哥?他是你亲生儿子!”
“他犯了法,就该受罚。”周怀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犯法!他是冤枉的!”周岁愿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父亲了。”
周怀文没有说话。
周岁愿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她转身跑了。周怀文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魏必馨其实没有被绑架。
那天下午,她出宫之后没有去长公主府,而是去了言贵妃的承香殿。言贵妃的易容术她见识过,她想学,可她知道言贵妃不会轻易教人。她去找言贵妃,不是为了学易容,是为了借。
“贵妃娘娘,我想借您的易容工具用用。我想查一件事。”
言贵妃看了她一眼。“查什么?”
“周家的事。我怀疑周怀文跟万贵有联系,可我没有证据。我想混进周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言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必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混进官员府邸,被发现了,谁都保不了你。”
“我知道。可我不怕。”
言贵妃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帮你。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查到了什么,不要轻举妄动。把消息带出来,让谢贞处理。”
魏必馨点了点头。
言贵妃用了两个时辰,把魏必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圆脸变长了一点,眉毛画粗了,眼睛画小了一点,脸上加了几颗雀斑,头发梳成了双环髻,换了一身半旧的婢女衣裳。站在镜子前面,魏必馨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从今天起,你叫春草。是周岁愿身边新来的婢女。”言贵妃把一块腰牌递给她,“这是承香殿的腰牌,你拿着。万一出了事,就说是我的人。”
魏必馨接过腰牌,收进袖子里。“贵妃娘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别说这些。去吧。小心。”
魏必馨从承香殿出来,去了周府。周岁愿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春草,你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魏必馨行了个礼。“小姐,奴婢来晚了。”
周岁愿拉着她的手,走进府里。没有人认出她。
魏必馨在周府待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
周怀文的书房门总是锁着,钥匙他自己拿着,谁也不给。梅姨娘的院子她进不去,门口有人守着。她只能在后院和厨房附近转悠,听到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三天,周子棋被抓了。
周岁愿从外面跑回来,眼睛哭得通红,拉着魏必馨的手,声音在发抖。
“春草,我哥哥被抓了。我父亲举报的他。”
魏必馨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小姐,您别急。慢慢说。”
周岁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又哭了。她哭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忍着,哭得很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为什么要害哥哥?哥哥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是父亲不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子书哥哥,不喜欢我们。可哥哥从来不计较,对父亲还是很孝顺。父亲怎么能这样?”
魏必馨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周岁愿哭了很久,哭累了,靠在魏必馨肩上,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春草,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姐,您先别急。周公子的事,刑部会查清楚的。您要是信不过刑部,可以去找长公主。长公主跟您母亲有旧交,她会帮您的。”
周岁愿点了点头。“春草,你说得对。我不能坐在这里哭。我要去救哥哥。”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拉着魏必馨的手就往外走。
周怀文的名声,这几天忽然好了起来。
京城里的人都在说,周大人大义灭亲,举报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个正直无私的好官。
还有人说,周大人天天去长桥缅怀妻子,深情厚意,世间少有。更有甚者,把周怀文和古代那些贤臣良将相提并论,说他是个完人。
谭嬷嬷把这些话学给长公主听的时候,长公主正在喝茶。她听完,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
“完人?这世上没有完人。装出来的完人,比坏人更可怕。”
谭嬷嬷不敢接话。
长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必馨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顺天府的人把京城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长公主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容笙和谢贞坐在刑部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万贵案的卷宗。
“周怀文举报周子棋,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江容笙问。
谢贞翻着卷宗,头也不抬。“假的。”
“为什么?”
“因为他太急了。万贵刚死,他就拿出证据举报自己儿子。那封信在万贵书房里放了那么久,他早不拿晚不拿,偏偏现在拿。说明他想把万贵的事推到周子棋身上,让自己脱身。”
江容笙想了想。“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把万贵的拐卖人口生意推到周子棋身上,对外就说周子棋是万贵的同谋,主犯已经死了,从犯落网,案子结了。周怀文以为安全了,就会放松警惕。他一放松,就会露出马脚。”
谢贞放下卷宗,看着江容笙。“这个主意可行。可需要景文远配合。”
“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