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底部的温度低得出奇。隔绝阵法将外界的海流和灵气波动全部挡在外面,形成一个独立的密闭空间。
王丰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闭目运功。连续三次瞬移的代价不小,经脉里有几处暗伤需要修复。天心系统自动标注了损伤位置,他按图索骥地引导灵力缓疏通。
宋月灵坐在石台边缘,手里还握着那块玉简。
初代殿主的字迹潦草豪放,和她记忆中档案馆里留存的手书一模一样。那位老前辈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留下的墨宝遍布归墟殿各处。但从没有一块像这样——纯粹是写来嘲笑敌人的。
“鼎在葬龙渊”四个字的旁边,初代殿主甚至画了一只乌龟。
没头没尾的一只乌龟。
宋月灵把玉简收好,抬头看向王丰。他的面色不太好,唇色发白。连续高强度作战之后还要拉着她瞬移逃跑,哪怕是出窍期的修士也吃不消这种消耗。
“经脉伤得重不重?”
“小事。”王丰没睁眼,“半个时辰就能恢复。”
宋月灵没再问。她起身在海沟中走了几步,探查周围的环境。这条海沟深约八百丈,两壁光滑如刀削。沟底堆积着一层细碎的白色沙粒——不是普通的沙子,是某种海底生物外壳风化后的ite残渣。
她蹲下身捡起一粒放在指尖辨认。
壳螺碎屑。这种东西只有在深海高压环境下才会大量聚积。说明这条海沟的位置足够偏僻,附近没有大型海兽群落的活动痕迹。王丰选地方的眼光不错。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王丰收功,活动了一下肩颈。经脉的暗伤修复了七成,剩下三成得靠时间慢慢养。但不影响战斗。
“葬龙渊的情报,天心系统里有多少?”他问。
宋月灵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我在守藏阁管了几百年的档案,关于葬龙渊的记载只有三条。第一条是初代殿主的游记残篇,里面提到葬龙渊位于东海域极深处,是上古真龙陨落后形成的天然洞窟。第二条是四万年前一位归墟殿长老的探险日志——他进去了,没出来。第三条是当时殿主批的一条禁令:禁止任何归墟殿弟子接近葬龙渊五百里范围。”
“只有初代殿主进去过并且活着出来了?”
“据我所知,是。”
王丰揉了揉太阳穴。“那地方的危险来自什么?真龙尸骸的残余力量?”
“不确定。那位长老的日志断在了入口处。最后一句话是'水色由蓝转黑,神识不可及'。”
神识不可及。这四个字的信息量很大。对出窍期修士而言,神识是最重要的感知手段。如果进入葬龙渊后神识被压制到无法使用的地步,那等于瞎了眼走进虎穴。
天心系统的天理镜像或许能弥补一部分,但没有实测数据之前,王丰不敢打包票。
“还有别的路能拿到归墟鼎里的东西吗?”
宋月灵摇头。“师父说鼎在葬龙渊,初代殿主的玉简也指向葬龙渊。两代殿主做了同一个选择——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仙界最危险的地方。这本身就说明那里有某种特殊性,让他们确信外人取不走。”
“只有归墟殿的人能取。”
“大概是这个意思。”
王丰站起来。“行。那就去。横竖都得去。”
他将石台重新收入储物皮囊。这东西虽然里面没有归墟鼎,但石台本身是初代殿主的手笔,上面的大衍无极阵保留完好,说不定将来有用。
隔绝阵法撤去的瞬间,冰冷的海水涌入海沟。
两人撑起避水诀,贴着海沟底部向东游去。
天心系统调出了东海域的灵脉走向图。修复度92%之后,系统内置的地图数据库解锁了很大一部分仙界的基础地理信息——虽然不如实地探查精确,但标注出的灵脉分布和海域深度数据已经足够规划路线。
葬龙渊的坐标被标注在东海域的最东端,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约七万里。
七万里海路。
对出窍期修士来说,全速飞行大约需要三到四天。水下潜行的速度会更慢——海水阻力加上需要隐匿气息,预计得五到六天。
“太慢了。”王丰否决了全程潜行的方案。“流云宗主丢了石台,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会发动所有关系在东海域搜索我们。我们在水下磨蹭蹭,等于给他织网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
“出水面飞。”王丰说,“但不走直线。”
他在天心系统中规划了一条折线路径。路径刻意绕过了三处大型修士聚集地——一座海上坊市、一处海兽猎场、以及一个不知名势力的海上据点。绕路会增加约两万里的行程,但能最大程度避开人群。
“中途不停?”宋月灵问。
“只在灵脉交汇点停一次,补充灵力。”
两人升出海面。仙界的夜空星辰璀璨,银河横贯天穹。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和浓郁的灵气。
王丰催动遁术,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海面疾驰。宋月灵紧随其后。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上拉出两条淡金色的轨迹。
飞行了六个时辰。
天色大亮时,天心系统的被动扫描忽然捕捉到了一组异常数据。
王丰减速。
“怎么了?”宋月灵跟上来。
“前面三百里外有一道天然的灵力漩涡。”王丰看着系统数据,“漩涡里裹挟着大量的法则碎片——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前面打过架。而且是大架。”
法则碎片的残留时间不会超过三天。说明这场战斗发生在极近的时间内。
“绕过去?”宋月灵建议。
王丰犹豫了一息。
他的犹豫不是因为好奇心——而是因为天心系统对那些法则碎片做了一次快速频谱分析,结果显示其中一种法则的特征,和他体内太阳法则的底色有极高的相似度。
归墟殿的法则体系。
有人用归墟殿的功法,在这里和人打了一场。
王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末代殿主——他的师父——在留言中从未提到过归墟殿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归墟殿覆灭时,并非所有弟子都在山门之内。外出游历的、闭关在秘境中的、执行长期任务的——这些人在灭门之后下落不明。
宋月灵也察觉到了那股法则波动的特殊性。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归墟殿的灵力底色。”
“你也感应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过去看。”王丰做了决定。
三百里的距离,在出窍期的速度下转瞬即至。
灵力漩涡的中心是一片被打烂的海域。方圆十里内的海面全是漂浮的碎木、断裂的法宝残骸和暗红色的血迹。一艘体型巨大的灵舟侧翻在海面上,船底朝天。船身上的阵纹全部熄灭,整艘船就是一堆废铁。
不,不是一艘。
王丰环顾四周。漂浮的碎木来自至少三艘不同的船。
“三打一。”他根据法则碎片的分布密度做出判断。“三股不同属性的攻击,集中打在同一个位置。被围攻的那个人用的是归墟殿的功法。”
宋月灵的目光落在那艘侧翻的大船上。船尾的旗杆虽然断了一半,但残留的旗帜碎片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标志。
“流云宗。”她说。
又是流云宗。
王丰皱眉。流云宗的船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的搜索范围比预想的要广。而他们围攻的对象使用了归墟殿的功法——
这绝不是巧合。
“被围攻的人跑了还是被抓了?”王丰让天心系统分析战场痕迹。
系统给出的结论是:被围攻者在战斗末期以一种极其暴烈的方式突围,向东南方向逃离。三艘船中一艘被击沉,一艘重创搁浅,第三艘——也就是那艘侧翻的大船——是被收尾攻击掀翻的。追击方没有继续追。
“向东南逃了。”王丰看向东南方向。
葬龙渊,也在东南方向。
巧得让人不舒服。
“走。”王丰收回视线,“加速。”
两道流光再次掠过海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