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风带着江水的腥味，吹得江寒烟的风衣猎猎作响。
裴泽刚唱完《万里长城永不倒》，最后一个音符还飘在黄浦江上空没散尽，整个码头就炸了。
“好纯正的民国风！”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什么叫民国风？不是那种刻意摆拍的复古，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怀旧。那些东西你在影视城见过太多了——穿旗袍的女人在假的红砖墙前摆姿势，留声机放着沙沙响的唱片，滤镜调成昏黄色，配上几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真正的民国风，是那种从血液里流淌出来的东西。那个大时代里，所有人都在救国救民，所有人的心里都装着一个更大的东西，大到装下了整个国家、整个民族。那种东西，不是演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现在，在这个码头，在这首歌里，那种东西被唤醒了。
像是沉在江底很多年的东西，突然浮上来了。
直播间弹幕刷得看不见画面。
“我靠！我起鸡皮疙瘩了！”
“这是什么神仙现场！”
“江寒烟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刚下船就直接开唱，这谁顶得住啊！”
在线人数疯涨，从三百万跳到五百万，又跳到八百万。屏幕上全是“万里长城永不倒”的刷屏，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群消息响个不停，叮叮咚咚的声音像下雨一样。有人截图，有人录屏，有人激动得打了一长串感叹号。
微博上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万里长城永不倒# 这个热搜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从第七位到第三位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点进去全是各种角度的录屏和截图，还有人把这首歌和当年原唱的版本做了对比，配文是“同一个时代的不同回响”。
更有乐评人丁太极直接在微博发文道：““港城江寒烟用粤语唱上海滩！而在上海滩，裴泽用粤语唱民国！
港城和上海滩，这简直是梦幻联动。”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就破了两万。
其他乐评人也纷纷发文称赞这首《万里长城永不倒》。这不但是政治正确，更是被这首歌彻底折服。
有人写道：“这不是一首普通的爱国歌曲，这是一个时代的呐喊被重新唤醒。”
还有人说：“裴泽唱的不是技巧，是魂。她唱出了那个年代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
江寒烟和裴泽经过一连串的巡回直播，何止是炸翻了粤语歌坛，更是将整个华语乐坛都为之震撼！
整个娱乐圈谁有江寒烟高产， 更难得江寒烟的每个主题都十分贴合。
网友沸腾了，谁也没有想到江寒烟竟然给了他们如此大的惊喜。
刚一下船就开始直播，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一开篇就是如此民国风的歌曲，让人热血沸腾！
“万里长城永不倒！”
“万里长城永不倒！”
……………………
上海滩码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振臂高呼，裴泽的这首歌仿佛让人回到了当年民国的记忆。
江寒烟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裴泽侧过头看她。
江寒烟正好也转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码头上的喧嚣好像远了，灯光好像暗了，所有人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寒烟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发烫，赶紧把目光移开。
直播间网友眼尖。
“等等！江寒烟是不是看了裴泽一眼！”
“不止！是盯着看了好几秒！”
“这个眼神不对劲啊兄弟们！”
“完了完了，寒烟女神沦陷了！”
“她脸红了！我真真切切看见她脸红了！”
“我的天，这可是江寒烟啊！”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弹幕刷得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画面。
码头上，江寒烟又忍不住看了裴泽一眼。
裴泽还站在那里，西装笔挺，站得笔直。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着一团火。
那种眼神，是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眼神，是相信国家会好起来、相信自己能救国救民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迷茫，没有退缩，有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江寒烟看着他，整个人都痴了。
她的眼睛里全是裴泽的影子，码头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声音，她好像全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她就那么看着裴泽，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直播间的网友全看见了。
“哎哟我去！这眼神！”
“完了，这一次是江寒烟主动喜欢裴泽了。”
“寒烟女神你清醒一点！”
“能让寒烟女神主动喜欢，裴泽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网友在弹幕里哀叹，有人发了一连串大哭的表情。直播间的气氛又甜又酸，所有人都在感叹，能让江寒烟这样主动看着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裴泽简直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
在黄浦江上的一艘豪华游轮里，有一个人正拿着手机看直播，手指捏得关节发白。
傅尘。
他看着屏幕上江寒烟的表情，心中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在扎。那种痛不是剧烈的、一下子就能过去的痛，而是一种持续的、钝钝的、像锯子在慢慢拉锯的痛。
“寒烟怎么可能主动喜欢上别人！”
“她主动喜欢的人只能是我！”
傅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尘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眼睛里全是血丝。
曾经，江寒烟对他是柔情似水，情根深种。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轻声细语的问候，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依赖——这些美好的记忆在傅尘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帧都像一把刀。
哪怕是裴泽也是靠着舔狗才追上江寒烟，江寒烟怎么可能会主动喜欢上其它人。
哪怕是演戏，这也让他受不了。
裴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江寒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码头那头突然涌过来一群人。
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步伐整齐，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
他们径直走到江寒烟面前。
中年人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大小姐，江老爷让我们接你回去。”
这话一出，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江寒烟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她看着眼前这群人，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直播间又炸了。
“大小姐？什么大小姐？”
“江老爷？这是演的哪一出？”
“等等等等！江寒烟这次的身份是黑帮千金？”
“卧槽！黑帮千金和爱国青年！”
“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网友哗然，弹幕的密度比刚才还夸张。所有人都被这个身份惊呆了。
黑衣人站在江寒烟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江寒烟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转过身，没有理那群黑衣人，径直朝码头另一边走去。
裴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江寒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裴泽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倔强，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中年人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十几个黑衣人跟上去，把江寒烟围在中间，像押解犯人一样把她带走了。
直播间里全是叹息。
“这是什么虐恋开局！”
“黑帮千金不被父亲喜欢，偷偷跑出来唱歌，遇上爱国青年，然后被家里抓回去。我已经脑补了二十集的剧情。”
“楼上的你别说，还真是这个味儿！”
“江寒烟这个角色好惨，想当歌星，家里不同意。”
“而且你看那些黑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
裴泽站在码头上，看着江寒烟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就在这时夜幕降下来，上海滩的灯亮了。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
画面一转，布景转到百乐门！
舞厅里传出音乐声，是乐队在奏曲子。门口停着一排黄包车，车夫们蹲在路边抽烟聊天。穿着旗袍的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进进出出，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嗒咔嗒地响。
江寒烟从后门溜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旗袍，墨绿色的，上面绣着暗纹，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边。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站在后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上了台。
舞厅里人声嘈杂，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转着圈。香槟杯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江寒烟站在麦克风前面。
前奏响起来。
钢琴先起了几个音，轻飘飘的，像夜上海的霓虹灯一样闪烁不定。然后萨克斯加进来，声音慵懒，拖得长长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街上晃荡。鼓点不急不慢地敲着，一下，一下，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
江寒烟开口了。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那种清亮的嗓音，而是有点沙哑，有点软，好像在你耳边说话一样。
“华灯起，乐声响，歌舞升平——”
舞池里有人停下来，往台上看。
江寒烟继续唱，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却在更远的地方。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这句歌词一出来，台下安静了不少。歌女的笑脸背后是什么，上海滩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些灯红酒绿，那些纸醉金迷，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江寒烟的声音飘在百乐门的空气里，和香烟的烟雾混在一起，和洋酒的香气混在一起。舞厅里的灯光转着圈，红的，蓝的，黄的，照在她脸上，又转走了。
台下的人全听傻了。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停下舞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江寒烟。
她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光，珍珠耳环轻轻晃着。她就站在那里，唱着这首《夜上海》，把整个上海滩的繁华和心酸都唱出来了。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弹幕停了好几秒，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这才是民国上海滩！这才是真的夜上海！”
“江寒烟唱的不是歌，是整个时代。”
“好纯正的民国上海滩风格！太纯正了！”
“我爷爷奶奶就是上海人，他们说百年前上海就是如此繁华！”
“这就是民国！这就是上海滩！”码头上，有人大声说道。
带着上海滩人天然的优越。
江寒烟站在台上，歌声还在继续。
“晓色朦胧，倦眼惺忪，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最后一个音落下，钢琴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飘着。
百乐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寒烟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很喜欢唱歌，可惜家中不让。
于是她只能偷偷摸摸的唱，她唱完之后，在偷偷摸摸地出去。
然而这一次，当她再偷偷摸摸地回去的时候，
后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闷哼了一声。
江寒烟猛地转头。
裴泽靠在门框上。
他的身子歪歪斜斜地靠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一只手捂着胳膊，手指紧紧扣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西装破了，左边胳膊上的袖子被刀子或者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衬，里衬也被血浸透了。
领带歪到了左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被血和汗洇湿的皮肤。
他看见了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然后他又试了一次，这回声音出来了，不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救我。”
他说。
只有两个字。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