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太好听了！”
“《雨中恋人们》！”
“裴泽唱得太有感觉了！”
直播间内，网友们议论纷纷。
经过连续几场旅行歌唱，裴泽的帝王之音，武侠之音早就让人印象深刻。
如今竟然粤语也唱的这么好听，这么深情！简直是让网友太意外了。
“看着裴狗这么惨，我决定了，以后不再骂他了。”
一个黑粉良心发现道。
“楼上，你还怪好呢？”
底下一个网友阴阳怪气道。
“裴泽太可怜了！”
弹幕里有人发了一长串哭泣的表情。
有人发了满屏的雨伞。
还有人发了一行字：“世界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这条弹幕发出来之后，下面的回复一下子多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是演习， 我相信裴泽一定是陷入了。”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三千种病都能治，只有相思病治不了！”
“我以前听江寒烟写的《相思》，只觉得好听，现在才听懂。”
“就是那首！红豆生南国那首！”
“相思这个东西，真的会让人发疯！”
肥姐站在雨棚下面。
雨水顺着雨棚的边缘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她没有往后退。
就那么站着，鞋底踩在水里，湿透了也不管。
她看着舞台上的裴泽，看着他在雨里唱歌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一下一下地攥。
不重，但是很疼。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人走的那天，也是个雨天。
她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最后连点都看不见了。
那天她没有哭。
她觉得自己很坚强。
但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坚强。
那是不敢。
不敢承认自己疼。
不敢承认自己放不下。
不敢承认自己还在等。
和裴泽一样。
肥姐深吸了一口气，从雨棚下面走了出来。
工作人员伸手想拉她回去，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她走进雨里。
雨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脸上。
她走到裴泽身边，站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雨里。
肥姐看着裴泽，说道：“裴仔，去避避雨吧。”
裴泽转过头看着她。
雨水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淌，流过他的额头，流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擦。
“大小姐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的伤心。”肥姐又说道。
裴泽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里做的一样。
“不用。”他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被雨水冲淡了。
“我相信寒烟也一定在想我。”
他抬起头，看着大屏幕。
大屏幕上，江寒烟还站在那里。
她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看着下面的广场。
雨水从玻璃上滑下来，一道一道的，把她脸上的表情切得七零八落。
但能看出来，她在哭。
她的嘴在动。
虽然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能从嘴形看出来。
她在说裴泽的名字。
一遍一遍地。
说得很慢。
裴泽看着大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想要笑出来但做不到的感觉。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单。”
“我要在这里陪着她。”
肥姐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雨太大了，会生病的。
想说你这样站着也没用，她看不见你的。
想说你这样做只会让她更难过。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
她知道这种感觉。
当年她也这样站过。
站在雨里，站在风里，站在那个人离开的方向，一站就是大半天。
明知道没用。
明知道他不会回来。
但就是站不住脚。
就是想站在那里。
好像站在那里，两个人就还有一点联系。
好像站在那里，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开。
肥姐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叹完之后的几秒钟里，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
像是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
“那你。”肥姐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还想做什么？”
裴泽看着大屏幕，说道：“我想唱歌。”
“唱歌？”
“唱我们一起约定的歌曲。”裴泽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大得像是鼓足了勇气，“我相信此刻大小姐一定也在唱这首歌。”
肥姐愣了一下。
她看着裴泽的脸，看着他那双被雨水泡红了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
有的只是一种很固执的东西。
固执得像石头。
固执得像钉子。
固执得像站在雨里不肯走的那棵树。
“一首歌？”肥姐说道。
裴泽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原唱歌曲《相思风雨中》。”
“《相思风雨中》。”肥姐抬头看着天空的风雨，再看看雨中的二人，默默的转过身。对着乐队示意。
乐手们点了点头。
吉他手把背上的吉他正了正，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他没有擦，手指放在琴弦上。
键盘手把手放在琴键上，雨水从键盘的缝隙里流下去，他没有管。
鼓手把鼓棒举起来，雨水顺着鼓棒往下滴。
肥姐退回到雨棚下面。
她站在那里，看着舞台上的裴泽。
然后她点了点头。
吉他先响起来。
前奏很慢。
慢得像是雨滴从天上落下来的过程。
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
然后键盘进来了。
键盘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高得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雨丝。
贝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鼓点很轻，轻得像是雨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这个前奏很简单。
但就是这种简单，让人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裴泽站在舞台中间。
雨还在下。
他慢慢抬起手，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他的声音响起来了。
“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稳得像是站在地上生了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厚实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听了之后心里很踏实。
和刚才那首歌不一样。
刚才那首歌是痛的。
但这首歌，是甜的。
虽然也是相思，也是想念，但这种想念里有暖意。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寒风里，但心里烧着一堆火。
火不大，但足够暖。
他唱这一句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大屏幕。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大屏幕上，江寒烟也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道具屋的音响里传出来，传遍整个广场。
“天呐，大小姐回应了！”
“江寒烟的歌声太好听了！”
现场观众纷纷惊呼！
她的声音从道具屋的音响里传出来，传遍整个广场。
她的声音很柔。
柔得像是雨水落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柔里面带着一种很脆的东西。
像是在用力撑着。
撑着不让自己碎掉。
“分飞各天涯，他朝可会相逢……”裴泽举起话筒，对着江寒烟毫不犹豫回应道。
他们现在虽然分手了，但是他还没有放弃，大小姐也没有放弃。
以后未必没有相逢的时候。
“萧萧风声凄泣暴雨中……”
江寒烟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唱不上去。
是因为这句词。
“暴雨中”。
她现在在暴雨中吗？
不在。
她在屋子里。
她在道具屋里。
她有屋顶，有墙壁，有玻璃挡着外面的风雨。
但她的心里下着雨。
下得比外面还大。
裴泽继续唱。
“人海里飘浮，展转却是梦……”
他的声音在这里放得很柔。
柔得像是雨丝飘在空中的感觉。
他看着大屏幕上江寒烟的脸，看着她贴在玻璃上的手，看着她嘴在动。
他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江寒烟的声音又响起来。
“情深永相传，飘于万世空……”
她唱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开。
不是那种很大的开。
是那种敞开心扉的开。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的情不会断。
不会因为距离断。
不会因为时间断。
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断。
裴泽的声音和她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像是两条线，时而分开，时而交缠。
“当霜雪飘时……”
裴泽唱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大屏幕一眼。
江寒烟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雨幕，隔着大屏幕，隔着那道她出不来的门，碰在了一起。
然后他们一起唱。
“但愿花亦艳红……”
“未惧路上烟雨蒙……”
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
裴泽的声音厚实，粗粝，像是一块石头。
江寒烟的声音柔软，清亮，像是一汪清水。
石头和清水碰在一起。
不冲突。
反而融合得很好。
好得像是天生就该放在一起的。
广场上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听着这两个人的声音，看着大屏幕上江寒烟的脸，看着舞台上裴泽站在雨里的样子。
忽然有人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的哭法。
一个女生站在人群中间，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
旁边的朋友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她就是觉得心里堵。
堵得慌。
这两个人唱得太好了。
不是唱功好。
是感情好。
是真的在相爱。
是真的在相思。
是真的在风雨里等着对方。
裴泽唱道：“啊，寄相思风雨中……”
他的声音扬上去了。
扬得不高。
但扬得很稳。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对着风喊一个人的名字。
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但他还要喊。
因为他不喊的话，那个人就听不见。
江寒烟的声音接上来。
“啊，寄痴心风雨中……”
她的声音在高处盘旋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来。
落得很慢。
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风里转了几个圈，最后落在地上。
“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
两个人的声音又合在一起了。
这一次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完全叠在一起。
裴泽的声音在下面托着，江寒烟的声音在上面飘着。
像是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
“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
唱到“多作弄”这三个字的时候，裴泽的声音重了一下。
像是用脚跺了一下地。
像是在说，凭什么。
凭什么要捉弄我们。
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凭什么相爱的人要分开。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把这股劲放在了这三个字里。
“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旋律再度重复，江寒烟和裴泽的歌声早就通过直播间传遍了无数网友的耳中。
所有人都被这如梦如幻的深情所感动。
“天呐，他们唱的太深情了！”
“每一个字都是真心！”
“每一句都是相思！”
“我以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但现在我信了！”
“这就是真爱！”
“不用说了，直接祝福就完了！”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涌过来，快得看不清字。
“啊，寄相思风雨中……”
“啊，寄痴心风雨中……”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是两把不同的乐器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一个低沉。
一个清亮。
一个在下面撑着。
一个在上面飘着。
“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
两个人又合在一起了。
这一次合得更紧。
紧得像是两滴水碰在一起，融成了一滴。
“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
唱到“多作弄”的时候，裴泽的声音又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重得像是石头砸在地上。
他在生气。
不是生别人的气。
是生老天爷的气。
生命运的气。
生这个世界的气。
但他不能骂出来。
他只能把那股气放在这三个字里。
然后让它变成声音。
传出去。
传到大屏幕上。
传到江寒烟的耳朵里。
江寒烟听到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继续唱。
“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她的声音有点抖。
她忍着。
忍着把每一个字都唱清楚。
因为她知道裴泽在听。
她知道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在听。
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唱不下去了。
裴泽的声音接上去。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他们二人一句接一句的歌声仿佛不是歌词，而是一句句相思，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寒夜里霜雪飘时……”
最后一句。裴泽的声音沉下去了。
沉得很深。
深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江寒烟的声音扬上去了。
扬得很高。
高得像是要穿透屋顶，穿透天空，穿透所有的阻碍。
两个人最后合在一起。
“但愿花亦艳红……”
“别后路上珍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了。
像是一滴雨落在地上。
溅起很小的水花。
然后消失了。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那首歌。
消化那个旋律。
消化那几个字。
消化那个叫“相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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