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葬摩挲着被铜钱覆盖的下颌,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在飞速消化这个信息,权衡着利弊。
片刻后,那紧绷的身体线条缓缓松弛下来,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而恶劣的弧度,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腔调,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宠溺:
“啧……这样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那个无形的存在低语,
“那行吧~小统子,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下次再教训那家伙的时候,记得给道爷我留个‘现场直播’~嘿嘿……道爷的东西嘛,就是你的东西嘛~咱俩谁跟谁啊~”
【……】
系统陷入沉默,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方噎得无言以对。
“王教官,”
新来的张教官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凑到王龙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后怕,
“总教官他……他这是怎么了?刚才对着空气喊什么‘小统子’?还有那古月方源又是谁?”
王龙瞥了一眼演武台上又恢复慵懒姿态、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的猩红身影,脸上露出一副过来人的麻木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沧桑:
“正常,别大惊小怪的。这小子……咳,道爷他有的时候就会这样,对着空气说话,神神叨叨的。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看多了,后遗症。”他顿了顿,补充道,“习惯就好。”
张教官闻言,心中悚然一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你们不赶紧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这症状……听起来很严重啊!”
王龙用看天真小白兔的眼神瞥了张教官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低沉而无奈:
“心理医生?呵……你忘了他是打哪儿来的了?他本身就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资深住户’!再说了……”
王龙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抹猩红,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你觉得这世上,有哪个心理医生的道行,能治得了他这号人物?不被他反过来整疯就算祖上积德了!”
张教官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带着满腹的荒诞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默默地退回到了教官队伍的末尾,和其他人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葬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再次瘫回老爷椅中,猩红的眼眸重新投向天空。
灰暗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幕布,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揭开边缘,露出底下越来越清晰的、鱼肚白的底色。
他静静地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扶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铜钱面罩下的表情被阴影覆盖,深邃的猩红瞳孔里映照着天光变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深奥的命题,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发呆,享受着这份暴风雨后的、诡异的宁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被夜风送来的新兵惊叫,还在提醒着众人,这场考核尚未落幕。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天空的灰白逐渐被染上暖金,一轮炽热的朝阳如同熔金的巨轮,猛地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泼洒向大地!
冰冷的操场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刺目的金边,李葬那身猩红长袍在朝阳下更是红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流淌着一种妖异而神圣的光泽。
“嘟——!!!”
一声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哨响,如同救赎的号角,猛地划破了集训营清晨的宁静!
这声音对于操场上提心吊胆站了半宿的教官们来说,简直如同天籁!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结束了!
晨光熹微中,七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剪影,踏着初升的朝阳,朝着操场中央大步走来。
他们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完成狩猎后的从容。
在他们身后,数道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拖曳着数百个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新兵。
新兵们或双目紧闭昏迷不醒,或眼神呆滞、满脸惊恐未褪,身体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拖行,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在操场上犁出一道道杂乱的痕迹。
走在最前面的百里胖胖,圆润的胖脸上堆满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他一边走,一边还故意把拖曳新兵的绳索抖得哗啦作响,仿佛在炫耀战利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对着身后被拖行的新兵们语重心长地训导:
“啧啧啧……这一届的新兵啊,心理素质还是差了点意思!还得多练练!想当初,小爷我在集训营那会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道爷的手段?嘿!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哪像你们,鬼哭狼嚎的,胆子也太小了!丢人呐!”
紧随其后的沈青竹闻言,那张惯常拽酷的脸上,嘴角难以抑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嫌弃地扫了百里胖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家伙是真敢说啊!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为了躲避李葬,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摸块板砖,对着自己脑门来那么一下,直接物理强制关机!
那狠劲儿,连他看了都自愧不如!
现在倒好,装起大尾巴狼来了?
安卿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朝阳下反射出冷静的光芒。
他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百里胖胖唾沫横飞的自夸和沈青竹那毫不掩饰的鄙夷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洞察一切的了然弧度。
嗯,果然是一个宿舍里出来的卧龙凤雏。
当【夜幕】小队押解着如同战俘般的“考核失败者”来到操场正中央时,林七夜步履沉稳地踏上演武台。
他先是与老爷椅上的李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李葬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林七夜随即转身,面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身姿挺拔如标枪,声音清朗而有力,清晰地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天,已经亮了!”他抬手指向东方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考核,到此结束!”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狼狈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告:“结果显而易见——你们,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