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在第一声枪声响起时,便立刻做出反应。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前方的凯瑟琳、康斯坦和简思萱拉到安全的立柱后面。
坚硬冰凉的立柱挡住迎面而来的流弹,凯瑟琳脸色煞白,下意识将两个孩子护在胸前,简思萱也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体验到枪战。
“都蹲下!别抬头!”沐尧厉声喝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与严厉。
警告完三人后,他飞速扫视着四周。
枪声、爆炸声、人群的尖叫声瞬间席卷全场,主席台方向已是一片混乱,军统组员的火力与日军、76号特务的反击交织。
沐尧快速研判局势,正面是双方交火的核心地带,早已被火力封锁,后方是慌乱奔逃的人群,极易被踩踏冲撞,唯有会场左右两侧,靠近新政府大楼后勤区域,日军与76号都较为稀疏,是唯一能离开的安全路线。
右边太远那就只能从左边离开。
“跟着我,贴着墙根走,弯腰,别抬头!”沐尧一手护住康斯坦,一手拉着凯瑟琳,示意简思萱紧跟在身侧,几人借着立柱、直到膝盖的墙、散落的桌椅做掩护,贴着会场边缘,从军统与日军交火的缝隙侧方穿行。
一路有惊无险,沐尧带着三人穿过混乱的战场,抵达会场后方僻静的安全侧楼。这栋楼远离交火区域。
直到将三人带到二楼靠窗的安全房间,反锁好房门,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沐尧紧绷的身躯才终于放松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简思萱,平日里沉静温和的眼底,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担忧,语气沉重又带着怒意:“思萱,我再三和你强调,今天大典杀机四伏,必定发生大事,让你留在梅园,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还要跑到这里来,甚至还带着你舅妈和康斯坦一起陷入险境,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要是没有及时发现你们,不管是流弹,还是逃窜的人群,过你们三个都会有生命危险。”
“沐,你不要生气,是我坚持要来。”凯瑟琳拉了拉沐尧的袖子,主动承认了错误。“我知道你在做危险的事,我不放心你,思萱只好跟着我们一起来。”
被妻子这么一打岔,沐尧的怒气瞬间就哑火了。
看着凯瑟琳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后怕,再对上简思萱泛红的眼眶、委屈的模样,心头那点厉色彻底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酸涩。
他看了看凯瑟琳,又转而看向简思萱,语气里满是歉意,眉头微微蹙着:“思萱,舅舅刚才语气太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责怪你,对不起。”
随后,他放缓神色,拍了拍凯瑟琳的手,声音放得无比柔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不该带着孩子冒这样的险,外面枪林弹雨,稍有差池,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简思萱摇了摇头,眼眶发烫,声音带着哽咽:“舅舅,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没拦住舅妈,我以为我跟着,真需要危险,我也能保护舅妈和表哥,没想到差点让大家都陷入危险。”
康斯坦掏出手帕,递给简思萱,安慰道:“表妹别哭,要保护我也我保护你和妈妈!”
“好了,都别说这些了。”沐尧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心头一软,“人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他看向凯瑟琳,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这里暂时安全,你们待在这个房间,不要靠近窗户,无论外面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我必须回到会场,那边还有事要处理,等稳定下来,我再来接你们。”
凯瑟琳紧紧握住沐尧的手,满眼担忧:“沐,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沐尧握紧妻子的手,再三叮嘱简思萱看好母子俩,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家人,才转身推开房门,重新踏入外面的硝烟与混乱之中。
在距离会场五百米外的一栋小楼的隐蔽房间内,陈恭澍手持望远镜,目光盯着会场外前来支援的日军宪兵,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先以狙击手射杀汪精卫,就算射杀失败,引爆炸药打乱日伪布防,最后由行动组强攻,一举完成锄奸任务。
可此刻,看着会场外那赶来的日军兵力,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日军布防兵力比我们掌握的多了至少一倍,76号特务也全部增派到了现场,西南角还有日军机枪连埋伏!”身旁的林若云脸色惨白,她不敢去想此次行动的牺牲会有多大。
陈恭澍攥紧拳头,他的眼睛里是震怒与慌乱:“该死!情报出现重大偏差,是有人泄露了行动部署,还是日军提前增派了兵力!”
此刻,冲锋的军统组员已然陷入日伪的重重包围。
日军宪兵、76号特务迅速反应过来,依托主席台、大楼墙体建立火力防线,机枪、步枪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火力网,拦住军统行动组的去路。
冲在最前排的军统组员接连中弹,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伤亡人数急剧攀升,前进的脚步被遏制,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顶住!所有人顶住!务必拿下汪精卫!”
即使有语言鼓励,军统组员也依旧被火力压制,寸步难行,伤亡越来越重,行动已然濒临失败。
就在军统与日伪激烈交火、会场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枪战吸引之时,隐藏在人群中的地下党组员,展开了行动。
老陈身着普通百姓装束,混在奔逃的人群中,神色冷静,趁着日伪兵力全部集中在主席台方向,对着不远处的组员使了个眼色。
早已准备就绪的地下党组员立刻分头行动,两人一组,分散到会场四周、周边街头巷尾。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沓沓印刷好的抗日传单,趁着混乱奋力撒向空中。还有人站在高处,拿着一个铁喇叭,对着奔逃的百姓宣讲,揭露汪精卫叛国投敌、出卖国家、勾结日寇的滔天罪行,唤醒民众的抗日意识。
漫天传单随风飘散,落在混乱的人群中,落在狼藉的地面上,落在日军与特务的脚边。
“打倒汉奸汪精卫!”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绝不承认日伪傀儡政权!”
一张张传单上,醒目的大字触目惊心,字字句句都直指汪伪与日寇的罪行。
那些因枪声而恐慌奔逃的百姓,本就是被逼迫观礼,在看到传单上的文字,眼中渐渐燃起怒火,他们的眼睛里是愤恨与不屈。
地下党组员动作迅速,短短片刻,会场内外、周边街巷便布满了抗日传单,在圆满完成了任务后,,他们趁着混乱,快速隐匿在人群中撤离现场,不与日伪发生正面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