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翊抬眼,“你找他?”
面具男点头,“是他刚才来找过我。”
闻人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邵坤也坐直了些。
秦天筑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没人回答他。
面具男摸了摸下巴,像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一开始也没什么。”
“他就是随便问了几句。”
闻人翊道:“问什么?”
面具男看向他。
“问我当初是怎么成为永寂剧团塑州区负责人的。”
闻人翊眸色微沉。
邵坤皱眉。
面具男继续道:“还比如各个区域负责人最初是怎么被选中的,是谁联系他们,又是怎么确认身份和职责。”
秦天筑听得一头雾水。
“这问题听起来像员工入职培训。”
面具男点头。
“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摊了摊手。
“我还以为他对我们剧团的组织架构产生了兴趣。”
闻人翊声音低了些,“你怎么回答的?”
面具男轻咳一声,“我当时没多想,就当闲聊,说了点能说的。”
闻人翊没有说话。
面具男却越想越觉得不对,语气也逐渐收敛。“但他问得太细了。”
“塑州区负责人,南靖区负责人,其他区域负责人,他都问了。”
闻人翊的指尖轻轻按住杯壁。
秦天筑终于听出一点不对劲。
“不是,萧凛打听这个干什么?不会想改行了吧。”
面具男看向闻人翊。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来找他。”
他顿了顿。
“准确说,是来看看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邵坤脸色有些难看。
秦天筑刚才的轻松也彻底没了。
闻人翊沉默了很久。
久到面具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尽。
“闻人翊。”
面具男轻声问:“他到底怎么了?”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永寂厅堂远处来往的人群。
那里灯光明亮,演员交谈、交易、争吵,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可萧凛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他正在独自追查某个连面具男都隐隐感觉危险的方向。
闻人翊垂下眼,似乎若有所思。
但他抬起头,却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
“也许是…”
闻人翊声音低沉,让这几人不禁探头向前。
“也许他想顶替你的职务了。”
面具男身躯一震,瞳孔几乎颤了几下,“wtf,有这种事?就这破工作他也要抢?”
话刚说出口,面具男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偷偷瞄了周围几眼,“害,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旁边的秦天筑和邵坤均是一脸懵逼。
闻人翊则轻笑两声,“你别担心,我觉得你非常认真负责,萧凛不会真的把你顶替掉的。”
面具男撇了撇嘴,缓缓交叉双臂抱在胸前,“没错,我应该自信一些,好歹我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岂能这么容易地下岗。”
“下次见到萧凛告诉他,不要妄图抢我的工作。”
说完这些,面具男便迈着嚣张的步伐渐行渐远。
【几天后的晚上】
夜色比上次更深,街边下过一场短雨,路面还泛着潮湿的光。FOX酒吧黑色招牌上的狐狸图案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
酒吧里客人不多。几桌客人散在不同角落,说话声压得很轻,杯壁碰撞的声音偶尔响起。
萧凛仍旧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衬得肩线越发清瘦而锋利。桌上放着一杯酒,冰块已经融了大半,他却没怎么动。
他的神情很平静。
悲伤已经不再外露。它像一块冰,嵌在更深的地方。
有人靠近这张桌子。
脚步声不重,却很稳。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用指尖轻轻转着酒杯,语气淡淡道:“你迟…”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眼。
下一秒,萧凛的瞳孔骤然一缩。
站在桌边的人竟是零号。
男人穿着深色大衣,眉骨较突,下脸宽厚,短胡子修理得很整齐。酒吧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那种老电影里英国绅士般的轮廓显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危险。
萧凛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他只失态了不到一秒。
很快,他便把那点惊愕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平静。
他垂眼看着萧凛,没有立刻说话。
桌边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远处的音乐仍在继续,吧台旁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可这些声音都像被隔在了另一层玻璃外。
萧凛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借口。
路过。
喝酒。
见朋友。
调查E的痕迹。
每一个都能说。
但每一个都不是完全合理。
零号不是解未央。
他不会因为一句含糊其辞的话就轻易相信。
萧凛抬起眼,正准备先开口占住主动,零号却已经低声道:“你不该来这里。”
萧凛沉默了一瞬。
零号的语气很沉。
“来这里卧底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萧凛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原本绷紧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松开了半寸。
他明白了。
零号误会了。
萧凛垂下眼,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遮住了脸上那点极轻的变化。
“我只是来看看。”
零号皱眉。
“萧凛,看和查是两回事。”
“这里和E有关。”
“你如果还没决定加入监视者,就不要擅自介入监视者的行动。”
萧凛放下酒杯,语气听起来很自然。
“你又在亲自执行工作?”
零号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萧凛没有继续追问。
零号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又往酒吧另一侧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停留得很短,却明显不是普通客人会有的观察方式。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萧凛。
“我还有任务,先不跟你聊。”
萧凛点头。
零号转身离开前,又停了一瞬。
“还有。”
萧凛抬眼。
零号沉声道:“不要一个人接触E。”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等萧凛回答,便径直走向吧台另一侧。
那边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刚刚起身,零号自然地错身而过,很快隐入酒吧昏暗的人影里。
萧凛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直到零号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