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该吃吃,该喝喝。收拾好自己的状态,继续前进。”
萧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筷子,把那块虾肉夹起来吃了。
解未央看见了,神情似乎放松了一点。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萧凛没有回答。
大排档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给那点苍白添了一层暖色,却没有真正照进眼底。
“找到了几个很久没见的故人。”他说。
解未央抬眼,“老友重逢,那不是好事吗?”
萧凛轻轻“嗯”了一声。
解未央瞧了瞧萧凛,意识到还有些别的隐情。
他只是沉默几秒,把一串烤鸡翅推过去。
“那更该吃点。”
萧凛看着鸡翅,“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么朴素?”
解未央认真道:“有效就行。”
萧凛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却比刚才真实。
两人就这么坐在大排档里,周围人声渐渐少了些。
老板开始收拾空桌,烤架上的炭火暗下去,红光藏在灰烬里,偶尔还会亮一下。
萧凛看了他一眼,打算问些什么打破寂静:“监视者一直在清除E的人?”
解未央道:“清除这个词有些残忍了。”
他停顿一下,“是处理威胁。”
解未央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又看向萧凛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
“你真的不吃了?”
萧凛道:“吃不下。”
解未央沉默片刻,忽然把最后一串牛板筋拿起来。
“那我吃。”
萧凛:“……”
【白天,上午十点】
永寂厅堂深处的走廊里,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墙壁挂着低垂的壁灯,灯光被磨砂玻璃罩压得很暗,照在人身上时,像蒙了一层旧电影里的昏黄色调。
解未央走在前面,他显然已经来过不止一次,对这里的路线很熟。拐过两道弯后,他还顺手指了指旁边一扇紧闭的门。
“那边是资料室。”
萧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解未央继续道:“加入监视者以后,权限会比普通演员高很多。”
“任务危险,但报酬也高。”
“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把我那警察局的活辞掉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认真。
不像劝说,更像是在给萧凛客观介绍某个新岗位的待遇。
萧凛垂眼看着脚下那层红毯,忽然有些想笑。
他前天晚上刚坐在清吧里,听聂清告诉他如何替E寻找永寂剧团团长。
今天上午,他又被解未央带进监视者办公室,准备从零号这里套出线索。
如果这也算立场,那他的立场大概已经被自己踩得稀烂。
他不属于E。
也不属于监视者。
更不属于永寂剧团。
萧凛以前很少心虚。
可此刻快要见到零号,他心里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惶恐。
解未央还在说:“零号这个人是个好领导,他不像某些公司的上级一样瞎搞事情。”
萧凛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解未央说得很坦然。
坦然到萧凛越发觉得自己像个混进来的骗子。
“解未央。”萧凛忽然开口。
解未央回头:“怎么了?”
萧凛本想说,待会儿先别急着进去。
他觉得自己至少还需要再盘一遍说辞。
比如为什么突然想见零号。
比如自己是不是打算加入监视者。
比如他到底该以怎样的身份,向零号询问永寂剧团团长的事。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未央已经停在了一扇门前。
那扇门比走廊里其他房门更厚,门牌上没有花哨装饰,只刻着几个简洁的字。
监视者-0。
解未央抬手敲门。
“等等。”萧凛低声道。
可敲门声已经落下。
笃、笃。
萧凛:“……”
解未央回头看他,神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萧凛沉默片刻,“罢了。”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解未央推开门,十分自然地带着萧凛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萧凛想象中更简单。
没有奢华摆设,也没有永寂剧团某些地方常见的诡异装饰。宽大的办公桌,深色书柜,墙上一幅不知名的旧油画,旁边放着几份整齐摞好的档案。
零号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处理文件。
他与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脸上眉骨较突,下脸宽厚,留着短胡子。即便只是低头看文件,也有种老电影里英国绅士般的沉稳轮廓。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随意道:“你稍微等会,等我看完这个…。”
零号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落下一行字。
下一秒,他忽然顿住。
零号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先掠过解未央,随后落在萧凛身上。
萧凛站在门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顺路来拜访一位旧识。
可零号看着他,眼神里很快浮出一点若有所思。
解未央正要开口解释:“零号,他……”
“解未央。”零号打断他。
解未央一怔。
零号将钢笔放回笔架,目光仍停在萧凛脸上,“你先出去等着。”
解未央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零号,又看了看萧凛。
萧凛没有说话。
零号也没有补充解释。
几秒后,解未央立刻低头应道:“好嘞。”
他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萧凛身边时,解未央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看了萧凛一眼,便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萧凛和零号。
墙上的钟表发出极轻的走针声。
零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萧凛,“你居然会来找我…这我倒是完全没有料到。”
零号凝视着萧凛,淡淡道:“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听说一个人经历重大变故之后,总会重新寻找力量来源。”
萧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零号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坐吧。”
萧凛在对面坐下时,零号重新拿起钢笔,将刚才没处理完的文件合上。
他没有急着问萧凛来意,只是看了眼萧凛的脸色。
“你看起来…沧桑了一些。”
萧凛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你也负责关心演员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