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归皱眉。
“可他现在这个状态……”
“我知道。”
李国栋声音很沉。
“但我们拦不住…”
周林归一怔。
李国栋看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身影,周林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墓园外的山路上,萧凛的身影渐渐融进阴沉天色里。
风从山上吹下来。
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晃。
像无声的送别。
【夜晚】
夜色彻底压下来后,塑州市区的霓虹灯才一点点亮起。
不算热闹的街角,“FOX”酒吧的黑色招牌下,暖黄色的灯从玻璃门后透出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摇晃。
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吧台后方一排酒瓶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琥珀色。客人不多,大多三三两两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偶尔有冰块撞上杯壁的轻响。
空气里有酒精、柑橘皮的香味。
角落最深处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外套,肩背仍旧挺直,却不像白天在墓园时那样失魂。昏暗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眉骨和下颌线切得分明,眼底的血丝还没有褪去。
桌上放着一杯酒,冰块已经化了些。
他没有怎么喝,只是用指腹慢慢转动着杯沿,目光落在酒杯倒映出的光影里。
墓园之后,那种漫无目的的空茫感终于散开了。
现在,那些东西沉到了更深处,变成了一种更冷、更稳定的东西。
萧凛很清楚自己要找谁。
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片刻后,一道身影停在桌边。
“这里有人吗?”
来人声音低哑,却很礼貌。
萧凛淡淡道:“坐。”
那人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且有些杂乱,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脸上沟壑很深,眼角和嘴边都有疲惫留下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风沙和旧事反复磨过。
他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手招来服务生,要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动作很慢,也很稳。
萧凛终于抬眼看他。
“灰烬。”
男人微微点头。
“萧凛。”
他接过酒杯,先没有喝,而是仔细看了萧凛几眼。
片刻后,灰烬低声道:“你好像…变了不少。”
萧凛扯了扯嘴角,“人总会变。”
“但你这变化,不太一样”,灰烬看着他的眼睛,“更像是把魂丢在了什么地方。”
萧凛没有接这句话。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你也没比以前精神多少。”
灰烬低笑一声。
“我这个年纪,精神才不正常。”
萧凛垂眼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就在这时,桌边又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没有询问,也没有寒暄,径直拉开萧凛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萧凛抬眼看过去。
对方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高挑,坐下时脊背很直。剑眉之下,目光深沉,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五官清秀,嘴唇偏薄,整个人带着一种冷静而锋利的气质。
那张脸出现在灯光下的一瞬间,萧凛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本能地,他搭在桌边的手已经绷紧。
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冰块撞上玻璃,发出“叮”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这一桌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萧凛的目光沉得可怕。
下一秒,他几乎就要起身。
灰烬像是早有预料,抬手拍了拍萧凛的手臂。
力道不重,却刚好按在了那个临界点上。
“冷静点。”灰烬低声道:“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萧凛没有立刻收回视线。
他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人,眼底敌意几乎毫不遮掩。
对方却没有丝毫退让。
他甚至轻轻推了推眼镜,神情平静得近乎讽刺。
“萧凛。”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冷淡,“见到老朋友怎么就这态度。”
萧凛缓慢地靠回椅背。
“聂清…”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明显的冷意,“我们之间,和朋友有半分关系吗?”
聂清薄唇微动,似乎笑了一下。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在妨碍我们的任务。”
萧凛眉头微皱,“你永远在准备杀死我。”
聂清耸耸肩,“那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萧凛眼神更冷。
灰烬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有多麻烦,“我就是因为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才一起来。”
聂清看了灰烬一眼。
“我也没打算动手。”
他说完,又看向萧凛。
“至少不是现在。”
萧凛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没有多少温度。
“你倒是很坦诚。”
聂清淡淡道:“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装友善没意义。”
萧凛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那你坐在这里,就很有意义?”
聂清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越过镜片,落在萧凛脸上。
“有没有意义,取决于你。”
萧凛眯了眯眼。
聂清似乎终于察觉到他状态和以往不同,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点破。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刻薄的语气说道:“不过看来,你最近似乎确实变了不少。”
灰烬眉头微皱。
萧凛的眼神瞬间沉到了极点。
聂清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否则你不会在看到我之后,连第一反应都慢了半拍。”
萧凛盯着聂清看了几秒,忽然偏头看向灰烬。
“所以,这个蠢货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聂清推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
灰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有些无奈,“严格来说,我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萧凛微微皱眉。
灰烬放下杯子,低声解释:“我只是知道了这件事,预感你俩肯定不会和平,特意来看看情况。被派来和你对接的人也并不是我。”
萧凛的视线缓缓移向聂清。
聂清平静地看着他。
“很遗憾,是我。”
萧凛低声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愉快。
“E没人了?”
聂清道:“反正上面让我过来和你对接。”
他说着,身体微微后靠,语气依旧冷淡。
“当然,如果你临时反悔,或者这只是你设下的陷阱,我也负责及时止损。”
萧凛看着他。
“止损的意思是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