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知府尝言，解运漕粮，其间弊窦多端。以京师言之，平江及旁近郡邑，凡起运秋粮赴京太仓者，有水、海二道可择。海道输粮，耗损最微；若陆路不通、漕河阻滞，则必赁车马辇运，人畜刍秣，所费不赀；一遇风雨晦冥，米粟朽烂，折耗倍增，其中“波折”，皆按里程，地域偏远有表对照。”
“此之为常例。”
“至若本境罹灾、水旱异常，则粮耗之数更无定准。朝廷每有赈恤蠲免之令，此乃守令侵吞公赋、中饱私囊最便之时也。”
“此举，真叫臣等骇人听闻。”
御书房内，听闻派出去核验太仓税粮数目的两名东宫臣属有事要密奏，朱标二话不说便先差了身边的内侍前来通禀，邀他一同来御书房旁听。
然后，常升就在御书房内，默默旁听完了这一整个大明官场的共识潜规则。
朱标批阅奏章的进度都被这则消息打断了。
此刻，听完了整段陈述，他也合上了两名东宫属官呈送上来的太仓税粮的实际数目，及与平州府押粮官核验的田亩细则。
望着桌案台阶下躬身待训，但身上明显带着一股热血和愤懑不平情绪的两名东宫臣属，他的面上古井无波，丝毫没有被方才的一番激扬文字所干扰。
“依汝等之见，这空印旧例，该当如何处置？”
御书房内的两名东宫臣属被问住了。
准确的来说，是他们没想过太子殿下会拿这种问题询问他们。
且不说他们人微言轻，许多想法尚不成熟，并不清楚这空印一案的牵扯有多大。
再者，这种密室都毫不避讳地将常少詹事叫来旁听，可见太子殿下对他这位传闻之中的纨绔妹夫，他们的顶头上司有多信重。
哪轮得到他们出风头啊？
感受到两名东宫“臣属”投来的求助目光，常升老神在在的眉头一挑，毫不避讳的开口训斥道：“看我干什么？殿下问你们话呢。”
你们二字被常升念的极重。
他也理解朱标的想法，这事儿牵扯的太大了。
这两个东宫属官虽然知道第一时间来找他汇报，可是对这些新登科举，初次入朝为官的年轻人而言，在官场这个复杂多变的大染缸中，他们的一腔热血和愤青对于朝廷对于他们自己，对于东宫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但又不着实该打击他们这满腔热血。
所以反问一句，让他们认清事情的复杂性，同时也是摸一摸他们的底。
毕竟能保有这份机敏，在发现空印案的情况下，知道顺势而下的稳住平江府押粮官和互不合眼的官吏保固固定了证据，这就是一种在危急复杂的情况下，处理问题的天赋。
若是应对得当，回答在理。
这两个月的培训筛查后，他们怕就是第二轮御书房秘书团成员之一了。
被常升这么骤然一激，这两名东宫属官的政治嗅觉，一下就分清了高下。
那负责核验税粮的东宫属官，毫不迟疑的抢白拱手道：“殿下，空印旧例不可取，此举正在步步蚕食大明朝的根基。”
”依臣浅见，当派遣天使，巡查各地。”
“发现一例，惩处一例。”
“理由都是现成。”
“这些心怀旧国的官员，尸位素餐，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君分忧，竟使旧制中饱私囊，实乃悖逆。”
“当依大明律，对其一一落旨惩处，易新人，树新风。”
朱标不置可否，目光随即又落在了另一名东宫臣属的身上。
“依你之见呢？”
“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