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师古走了,正如上次那样,走的时候满脸带着笑。
周文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这位以身做局的老先生,走在一条无人敢走的路上,而这一路也只有颜师古一人敢走。
晚间,店铺关门后,周文看着眼前的账目,神色依旧凝重。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颜老先生离开,你就一直愁眉不展,你可是有心事?”
今晚不仅韩月在,连冷玲珑都在家里。
周文见到几女担心的表情,缓缓将颜师古的事情道出。
他倒是没说颜师古托孤的事情,反而说了对方请命,要青阳商会开遍大雍。
“这是好事啊,咱们不是可以赚更多的钱吗?”
韩月虽然对政事有些敏锐,但真正的直觉,还是比冷玲珑差了些。
冷玲珑听完后,就猜到了颜师古此行真正的目的。
“颜老的意思是,商户开遍大雍,同时藏兵大雍各地,是与不是?”
“什么?”
听到这话的韩月,一屁股没坐稳,直接滑了下去。
周文伸手将她扶起,无奈的解释。
“颜老希望我能震慑宵小,还天下个太平,可惜他老人家高看我了。”
“就算我一个商铺藏兵一千,大雍州郡百十个,那又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周文不由苦笑,颜师古交给他一个大麻烦,但他不得不接受。
“此事你们知道就好,就当个笑话,不用外传。”
除了冷玲珑之外,韩月几人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月色清冷,夜也更深,冷玲珑和周文走在院子中的小道上,两人再次说起这件事。
见到四下无人,周文也说出了颜师古真实目的。
他想试探下,冷玲珑对天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让他意外的是,冷玲珑这次没表现出敌意,反而是一股怜惜。
“你应该见过他的真容吧?”
这话一出,周文浑身被寒意包裹。
他果然没猜错,冷玲珑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和天子长得很像。
但冷玲珑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毛骨悚然。
“其实我父亲,并非是平西 王!”
“平西 王府不得不反抗,一旦天子和平西 王府走到一起,大雍朝必定会亡!”
“我们只能拖延,但快拖不住了!”
周文身形颤抖,他意识到了个可怕的事情。
平西候的死,怕不是什么阴谋,而是对方自己主动寻死,包括平西侯府的嫡系,所有人死都是在自己寻死。
他们的目标都和颜师古一样,为了保护李氏最后血脉。
“你……不怕我反了?”
今日颜师古,可是给周文上了一课。
所谓大隐隐于市,就是将兵藏在商铺,一个商铺哪怕没有一千,只有一百人,那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月色下,冷玲珑露出凄美的笑容。
“夫妻本是同林鸟,我相信你。”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你如何选,我都相信你!”
此时的周文,只感觉身上压力加剧。
“好吧,我尽力,至于未来如何,那可不是我说了算!”
正如他说的,他左右不了未来,只能顺应发展。
两人身影交织,这一夜,他终于将眼前完美的女人,彻底拥有。
接下来七日时间,周文再次忙的找不到人。
商会生意很火爆,而接下来的事情,也和他想的一样,各大家族不管是明里暗里,都在针对他。
不过他先前就做了准备,任何人来交谈,他都是一个态度,合作可以加盟,他可以提供一切服务,但是不涉及管理和经营。
此事传出后,一时间居然没家族来找他商谈,这也让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半个月时间过去,周文将店铺所有盈余取出全部装在牛车上。
天蒙蒙亮,他坐在第一辆牛车上,浩浩荡荡往朱雀门赶。
与此同时,通化坊内的安石和陆阳,得到周文赶车去皇城,纷纷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大人,今早天还没亮,周文就赶着二十五辆牛车往皇城走,此时若是没有阻拦,已经进宫了!”
闻言,安石脸色更是发黑。
镇巡司另外个目的,就是为天子敛财。
当年子鼠搞出一系列冤假错案,也是为了敛财,可现在周文刚上任还不到三月,居然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你确定,那车上都是银子?”
“全都是银子,这十多天内,他商铺内营业总额不下三百万,哪怕扣除一半的利润,也有百万盈余。”
百万盈余!
安石手指捏住座椅扶手,恨不得眼前的扶手就是周文喉管。
大意了,他大意了!
“陆阳,我们得速速进宫,否则迟了,怕是我们脑袋要不保!”
陆阳没有言语,脸上表情说明了一切。
两人往皇宫赶,而此刻的周文,已经带着王德,笑呵呵站在车前面开始清点。
“王公公,您麻烦点点,我之前说一月至少五十万,最近赚了不少,我先给陛下送来。”
“这是账簿,您过目!”
眼前王德可是上一任子鼠,周文可不敢得罪。
王德眯着眼接过账簿,匆匆看了眼,发现许多看不懂,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周县男,这上面圈圈,还有这个棍棍是什么意思?”
周文一拍脑袋,先前记账都是用的数字,并非大雍朝的记账方式。
当即,他笑着解释起上面意思,包括那些特殊的符号。
王德起初还不以为意,当听完后,不由竖起大拇指。
“难怪颜老三番五次说你有大才,光这记账法,你就当开宗立派!”
“不敢当,还劳烦王公公亲自清点。”
王德点点头,拿起账簿有样学样的开始清点。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总算清点完成,二十五车银子,刚好一百万。
等王德将此事汇报上去,御书房内的李玄忍不住哈哈大笑。
“颜老果然没说错,此子有造化之能!”
“王德,传朕旨意,从今往后,青阳商会就是朕的御用商会,任何人不得刁难!”
“令周文以后每月送五十万两,同时令他将商会开遍大雍,所得利润,朕只要三成!”
李玄激动之下,也不要五成利益,干脆只要三成。
王德领命,躬身退出传旨。
就在他要出门的瞬间,李玄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把这个给周文!”
李玄抬起手,甩过一道圣旨,但上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印。
“给他保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