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二花没吭声。

    汤菊花推着院子里的三轮车走出来,把编织袋往车斗里搬。

    “二花姐。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聂二花摸了摸干瘪的上衣口袋,苦笑着摇头。

    “你也去买个二手的三轮车,以后摆摊也方便一点。”

    “三轮车便宜的也得一百多块钱。小英和二英必须要读书,还要给她们交学费插班到小泉村上学,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二英那鞋子破得脚趾头都露在外面。我短时间没钱买三轮车。”

    汤菊花蹬着三轮车把聂二花的全部家当送到地方。

    天彻底黑了。

    刘大花从自己家里抱来两床半旧的棉被,又拿了半袋米给聂二花留下。

    电灯的线被老鼠咬坏了。

    厂里的电工过来看过,说是明天带线过来重新接线。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高小英带着两个妹妹坐在门槛上,一人捧着个粗瓷碗吸溜吸溜吃面线,吃的得头都不抬。

    三英吃到一半停下筷子。

    她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聂二花。

    “外婆,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妈了。”

    洗干净的三英特别好看。

    小小的脸像瓷娃娃一样漂亮。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高小英放低了碗,二英也不嚼了。

    聂二花喉咙一梗,背过身去用力擦了把眼睛。

    “快吃。”聂二花嗓音发颤,“吃饱了睡觉。你妈会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老宅子外头传来一阵铁链子“嘎吱嘎吱”的响声。

    聂二花在井边打水,听见动静抬起头,院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车座上爬下来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女人。

    正是聂二花的母亲宋香梅。

    宋香梅刚下了车,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拽着车斗的边缘,冲着院子里的聂二花哭喊出声。

    “二花啊。咱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聂二花一惊,丢了水桶跑过去。

    车斗里铺着一层稻草,严芳芳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血痂,脸上青紫交加连原来的模样都快认不出来。

    “芳芳。”

    聂二花扑上去,抓着严芳芳冰凉的手,“你跑哪去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宋香梅抹着眼泪。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半夜敲我的门。我开门一看,她就剩一口气趴在台阶上。我这大清早赶紧蹬着车拉过来。刚才遇到刘春花才知道你们昨天去了高家庄。你怎么不派人跟我说一声。”

    宋香梅也想去跟高家人打一架。

    看着严芳芳眼皮子抬一下都皱眉,母亲一大把年纪还担惊受怕。聂二花心如刀割,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高小英带着二英三英从屋里跑出来,扑在车斗边上扯着嗓子大哭。

    聂二花咬着牙,把严芳芳从车斗里拽起来,和宋香梅一左一右搀扶着把她拖进屋里的床上。

    宋香梅坐在床沿上。

    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兰兰在医院里躺着。芳芳又成了这样。二花,你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两个闺女都毁在高家手里。”

    哭得震天响。

    宋香兰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袋子,里面装着十来斤大米。刘大花提着木桶,盆底几条黄翅鱼和鱿鱼还有一些土虾和贝壳。

    两人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宋香梅在屋里的干嚎。

    宋香兰是神烦大姐动不动就哭一场的举动。

    “大姐,你这双眼睛要是不用,干脆捐了得了。就当脸上长了两个出气的窟窿,眼睛本来就不好还要哭哭啼啼。芳芳从高家出来是好事一桩,你哭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