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凤把头往地上磕了一下。“您打我骂我都行。都是我该受的。”

    宋大嫂站起来,走到门口弯下腰一把把一凤拉起来,搂进了怀里。

    “你这个臭妹。”

    老太太的声音哑了。

    一凤缩在奶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飞媳妇在院子里翻了个白眼,把鞋底子往腿上一搁,“只要社会打压快,没有雄心只有菜。她能力不咋样,但是膝盖骨软。”

    宋大嫂把一凤搂得死紧,一只手在她背上来回拍。

    “你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三姑奶奶请我吃了一碗地瓜粉团。”

    宋大嫂一听“三姑奶奶”三个字,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你见着你三姑奶奶了?”

    “嗯。”一凤抹着眼泪,“三姑奶奶骂我了。可我很高兴她骂我。”

    宋大嫂叹了口气。

    “你该骂。”

    “奶奶,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在外面瞎跑了。”

    宋大嫂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松开了手,拉着一凤往屋里走。

    “先吃饭。我这刚蒸了饭,还有昨天剩的鱼汤。”

    “不用了奶奶,我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一碗。”宋大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

    宋飞媳妇在院子里看着婆婆架着一凤进了厨房。

    “脸皮没有天花板,自负才是无底洞。”她还故意提高了音量。

    换来宋大嫂一个白眼。

    一凤在奶奶家吃了一碗热饭。

    鱼汤泡饭,配了五六个油晃晃的煎鸡蛋。

    宋大嫂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湿意。

    “奶奶。”一凤放下碗,“我一定好好读书。”

    宋大嫂:“奶奶没有读过书。就知道读书才有出息,你一定要考个大学。”

    从奶奶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一凤快步走回家。

    推开门一看,屋里黑灯瞎火的,杨柳不在家。

    她从脖子上拽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把钥匙。

    这是她早就配好的。杨柳不知道。

    锁芯转了两圈,门开了。

    一凤走到里屋,把灯拉开。

    杨柳的衣柜她太熟了。

    打开衣柜,翻开最底下压着的一摞旧衣服。衣服下面有个布包,布包里裹着一本存折。

    她抽出来翻开。

    三万整。

    这是她爸走之前留下说给五个女儿的。

    一凤把存折重新包好,想了想没有放回原处。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存折塞进床板下面的一条缝里,又拿旧报纸压住。

    杨柳喜欢翻箱倒柜,但从来不掀床板。

    藏好存折。

    她又去翻柜子上面的铁盒子。

    铁盒子打开,里面应该有五千块。

    一凤一张一张数了三遍。

    两千八百四十块。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五千块到两千八百四十。

    少了两千一百六十块。

    才几个月的时间,再怎么过也花不了这么多。

    一凤的心掉进了冰窟。

    她妈一个星期才买一回肉。豆腐是两天吃一次。

    菜都是地里自己种的,鸡蛋鸭蛋也不用买。

    鱼虾都很便宜。

    几个孩子上学的学费秋天就交过了。

    那些钱似乎进了杨家人的口袋。

    一凤蹲在地上,盯着铁盒子里那叠越来越薄的钞票眼圈发酸。

    她没有把钱全拿走。

    从里面抽出来五百块,叠好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剩下的放回铁盒子。

    照原样搁回柜子上。

    锁好门,一凤拎着空篮子往地里走。

    杨柳在菜地里锄草。

    冬天的菜地也有活儿干,萝卜芥菜要管,蒜苗齐刷刷冒出来也要拔草。

    胡萝卜地里长了不少荠菜和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