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凤点了点头。

    半天才挤出一句:

    “三姑奶奶,我知道错了。”

    宋香兰站起来。

    一凤跟着站起来,又拉住了她的袖子。

    “三姑奶奶……我妈她有很多毛病。但她真的是爱我们的。她也爱我爸。她就是……”

    一凤说不下去了。

    “你妈的问题我比你清楚。”宋香兰拍了拍她的手,“她这个人性子来回摇摆,心里头没底。婚前靠娘家撑着,婚后靠你爸撑着。

    你爸有了私生子,她心里又怕又恨,但没有自己的主意,全靠娘家人推着走。让她一个人站出来,她不敢。”

    一凤愣了一下。

    “你以为那些离不了婚的女人都是养活不了自己?”

    宋香兰的声音平了几分:

    “一部分人是害怕离开熟悉的日子,哪怕眼前的日子再烂,她也不敢跨出那一步。你妈是被你外婆舅舅推着走,她心里没有底气一个人生活。”

    一凤垂着眼睛想了想。

    她好像有点懂了。

    又好像没全懂。

    但她没再问。

    她提起篮子,朝宋香兰鞠了一躬,“谢谢三姑奶奶。我先回去了。”

    她走出去七八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香兰正在解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筐子。

    没有看她。

    一凤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里。

    一凤回去先拐进了同学家。

    同学的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她提着篮子过来不大高兴。

    “婶子。”一凤把篮子递过去,“对不起,是我不该让阿铭偷您做的粽子。”

    同学的妈接过篮子掀开布一看。

    脸上的怒气更重了。

    “宋一凤,你好大的胆子。我儿子好端端的被你带歪了。他偷家里的东西去帮你,你厉害啊出门不带脑子就带厚脸皮。”

    “你三观不正,五官不行。年纪轻轻就勾引我儿子。”

    一凤站在那里挨骂。

    “你们一家就这个德行。你妈在家没事就相亲,从二十几岁到五十几岁的老头一个不落。”

    “婶子,是我的错。你别说我妈。”

    同学的妈把篮子往地上一顿,“我儿子这人就是善良,以为路不平他去铲,事不平他去管。

    但他不知道人世险恶,你一脸大病,脑子被狐狸精控制,以后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谁家裤子没拉把你给掉出来。一身骚气,满嘴放狗屁。”

    “没苦硬吃。不好好读书,学那些黄毛在镇上混日子。

    一点家教都没有,跟着你那几个舅舅混。以后到社会上有人教你做事,免费的饭吃几年就知道谁是好人。”

    一凤咬着嘴唇,挨了一顿臭骂。

    哭着出了门。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宋大嫂家的院门虚掩着。

    一凤推开门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院子里宋飞媳妇正坐在板凳上纳鞋底,看见一凤进来眉毛立刻就竖起来了。

    “哟,稀客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一凤没搭话,低着头往里走。

    宋飞媳妇翻了个白眼,“脑袋有泡的玩意,进门摆着一张死人脸。什么山猫野狗都往家里跑。”

    堂屋里,宋大嫂正坐在地上糊纸钱。

    她做得慢,一张一张的金纸上贴着金箔。

    听见脚步声,宋大嫂抬起头。

    老太太一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纸钱“啪”掉到了桌上。

    “一凤?”

    一凤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奶奶。”

    这两个字一出口,眼泪就再也兜不住了。

    “奶奶,对不起。”

    一凤“扑通”一声跪在门槛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砸得宋大嫂心头一颤。

    “我说了混账话。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