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搭理他。

    杨家那个叼烟的年轻后生把烟头往地上一弹,踩灭拿脚尖碾了碾。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过日子。”

    宋香兰把自行车支在路边的墙根底下,没急着往前走。

    她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里头的动静。

    林萍还在说。

    这女人一张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我看这事跟小泉大队的三姑脱不了关系。”

    林萍的声音拐了个弯,语调阴恻恻,“她带宋强几个出去挣钱,又叫他们去羊城那种地方。

    男人到了那种花花世界指定学坏。三姑嫌弃你生不了儿子,才默许宋强在外面找的。”

    宋香兰的脚步顿住。

    林萍没看见她,越说越来劲:

    “三姑这人最是重男轻女心思歹毒。看不惯我们这些侄儿媳妇,想叫她侄儿娶外面的女人。

    把侄儿笼络住了给她挣钱。你们想想宋强兄弟几个出去干活挣的钱,有多少进了三姑的腰包?”

    杨柳听到这话。

    眼泪又下来了。

    她其实对宋香兰的感情很复杂。

    宋强能挣钱,是宋香兰带出去她感激。

    但宋强在外头变了心,她又怨恨。

    这份怨说不清道不明。

    你能带侄儿挣钱,为什么不叫侄儿管住下半身。

    今天被林萍这么一撺掇。

    稀里糊涂就混在了一块。

    村里有人听不下去。

    一个跟宋家住对门的大姐站出来说:

    “宋香兰不是这种人。她要是重男轻女,她自己闺女能供到上大学?”

    另一个接话:

    “她有本事拉一把娘家穷侄儿,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宋家几兄弟如今住大房子,多亏了宋香兰当初帮衬。”

    还有个老婶子也跟着说:

    “宋强以前穷得裤子都打补丁,现在盖了新房子,是谁的功劳?饮水思源懂不懂?”

    “杨柳以前跟乞丐婆一样,现在穿金戴银隔天都要烧肉吃。”

    “连杨柳娘家都跟着过上好日子。”

    林萍啐了一口。

    她腰一扭下巴一抬,那股妖妖唧唧的劲儿又来了。

    “这话也就骗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人。她真有那好心怎么不让娘家出几个大学生?

    她儿子当大官,女儿和儿媳妇都是大学生。看看我们这些人家,有出来一个大学生吗?”

    她伸手往四周一指。

    “有吗?一个都没有。”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被林萍堵了回去。

    “真的为你好是叫家里亲戚去上大学也当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别人家当官,别说家里亲戚就连家里养的狗都能吃上公粮。她宋香兰儿子当副市长,我们沾过一分光了吗?”

    “好歹把家里几个侄儿都弄去当官才行。”

    林萍这话一出来。

    周围还真有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农村里的逻辑就是这样。

    你家出了个当官的。

    全族全村跟着沾光,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要是不带着大家伙。

    那就是忘本。

    林萍看人群的反应,越发来了精神。

    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还有那个沈慧君可是海市来的城里人,多好的条件。

    你们当她是自己想嫁的?

    那是被宋香兰一家子耍手段骗到手的。人家城里的大小姐,嫁到咱们这穷山沟沟来。不就是被蒙骗了嘛。”

    有人忍不住了,反驳:

    “宋向东可是一级战斗英雄副市长。人家沈慧君嫁的是副市长,怎么就叫骗了?”

    林萍翻了个白眼。

    “那有什么用?嫁人的时候就是个当兵的。再说三姑名声烂大街。谁不知道她当年把三姑父活活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