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哥听着宋香兰那句“换个新鲜牛粪”,脸上的褶子抽得直跳。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三妹,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家和万事兴。

    咱们是一家人,一人少说一句不就完了?

    你二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爱争强好胜,死要面子,咱们让一步又不少块肉。”

    宋香兰剥了一块花生糖,“既然是家和万事兴,那你去跟宋香荷说啊。让她闭上那张喷粪的嘴,嫉妒会使她活不到明天。”

    宋二哥噎住了,“她那脾气……”

    “她脾气不好全世界都得惯着?我是她妈还是她爸?”

    宋香兰咔嚓咔嚓的嚼花生糖,“二哥,别以为你是一家之主就可以永远让二嫂让步来成全你的面子。

    二嫂嫁进来这么多年,你有替她出过一次头吗?你为二嫂做过什么?”

    宋二哥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崩出来。

    一家人至于这么计较吗?

    “需要你们男人让步就是为了面子寸步不让。需要女人让步就是家和万事兴,退一步海阔天空。”

    “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

    宋香兰懒得再看他那窝囊样。

    转身掀开门帘出去,进了厨房。

    宋二哥:……

    “三妹脾气比小时候一点没有收敛。”

    宋大哥:……

    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嫂正切着腊肉,二嫂蹲在灶坑前烧火,眼圈红红的。

    三嫂和老四媳妇也都在干活。

    见宋香兰进来,宋二嫂把手里的火钳放在一边,“三妹,刚才那些话……也就是你敢说,也只有你会替我说。”

    宋大嫂停下刀。

    叹了口气没吱声。

    宋二嫂觉得自己半辈子活的像是脑门被门缝反复把脑子夹出来,一心就想着顾全男人面子。

    “从嫁到宋家这些年,所有人都让我让步。

    以前要听公婆的话,不能让人说我不孝顺。

    后来分了家,又要顾及一大家子亲戚朋友,还要看族里长辈的脸色。

    宋香荷每次回来作妖,我都得忍着,说是为了大家庭的和气。

    忍着忍着,我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个什么脾气。我也是爹生妈养的,凭什么就得给她当出气筒?

    每次被阴阳怪气一顿损,还屁颠屁颠的准备东西让她带回去。”

    宋大嫂把切好的肉码在盘子里。

    轻声劝:

    “咱们做媳妇的,哪有不让的。尤其是我这当长嫂,更得顾着宋家的面子,不让外人看笑话。”

    宋香兰靠在橱柜边。

    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叫他们男人去让步试试?

    真要男人上,他们就是‘男人的尊严’、‘面子问题’,到了咱们女人这里,就成了‘家和万事兴’、‘识大体’。”

    她嗤笑一声:“合着女人就不需要面子?女人的脸皮是鞋底子做的随便踩。”

    宋大嫂愣了一下。

    手里拿着刀半天没动一下。

    正说着。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香梅掀开帘子钻进厨房,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冒着汗。

    “大姐,这大冷天的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宋香兰递过去一杯水。

    宋香梅没顾上喝水,喘着粗气解释了一通。

    “前天晚上,兰兰去了家里。”

    “她去干什么?”宋香兰眉头一皱。

    “说是严家恼怒二花去泼粪,把兰兰赶出家门了。”宋香梅一脸愁苦,“兰兰就在家里过的年。昨天跟小川吵了一架,今天早上又跟树根吵了一架,闹得鸡飞狗跳。”

    宋香兰没当回事。

    “把她赶出去。”

    宋香梅搓着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我看她实在可怜,那么冷的天没地方去。我想着她毕竟还是个孩子……”